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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寝食难安 国民党军占领长春后,杜聿明虽然在四平街、本溪、辽阳、鞍山诸多战场并没有捞着多大实惠,可从外表上看他南北出击,左右逢源闹得很欢腾。东北地区签订了停战协定,他仍然下令向热河省全面进攻,他说热河不是东北。是为了配合蒋介石下令进攻张家口时的长城内外进攻,接着派第五十二军占领了安东,又说安东是国防重镇。 杜聿明气焰高涨,在东北停战的空隙召集东北战区作战会议。在东北保安司令部的作战室。墙壁上挂著作战大地图、地图下放着大沙盘。参加会议的有新一军军长孙立人、第九十三军军长卢浚泉、第十三军军长石觉、第五十二军军长赵公武、第七十一军军长陈明仁、新六军军长郑洞国及各军的师长、各保安支队司令,大家围坐在两排长条桌周围。桌子上除了摆两排饮料,连一张纸片也没有。作战记律,不准记一个字。杜聿明先向大会宣读了蒋介石和国防部给他的密信、嘉奖令。这就说明这次会议非常重要,是受委员长准许的。这是抢夺整个东北的作战计划。他亲自在作战地图和沙盘前, “一会儿指着地图,转身又指着沙盘。两眼炯炯 闪光。他说。本方案第一步是“北守南攻”,第一,在江西方面控制热河,截断东北民主民军辽西走廊的交通线, 以保证北宁线安全, 第二,在辽南方面,根据委员长在“旅顺、大连问题,通过外交途径解决”的指示,决定把东北民主联军压迫于貔子窝、普兰店之统以前。然后以少数兵力在貔子窝、普兰店间的狭小地带,构成坚固阵地,封锁旅大与内陆的交通。他放下指挥棍,双手使劲一挥。 杜聿明说到这里满脸一派自得的气色,俨然以一位大将军自居了。 孙立人脑袋动成个波浪鼓儿,大嘴丫子抿得耷拉下来,对身边第一九五师副师长何时雄说:“他在上边一吧嗒嘴,你就得在下边为他卖命。” 何世雄两眼不眨地听着,没有回答。 第五十二军第二师师长刘玉章刚刚攻下安东,还有股傲气,他说:“只要指挥的正确,不怕卖命。” 孙立人鼻子哼了一声说;“指挥正确?就目前情况,我们损失多少兵力了?你们的第二十五师在进攻安东,本是在瑷阳边门被国军全部被歼,连师长都搭上了吗?” 刘玉章回了一句:“我们到底占领了安东。” “占领?”孙立人咧下嘴说:“共军一步两坑,谁知哪步迈错摔倒下去。” 杜聿明用指挥棍敲打个响动说.“第三、辽北、辽东方面,把共军压到长白山及松花江以北,以便沿长白山和松花江布置防线。” 杜聿明接着阐述他的作战方针:第二步县俟把已占领地区巩固后,再集中主力向北满进攻,以达到占领整个东北之目的,他在作战地图上、沙盘上说明他的作战方案后,他没有让共军长参加讨论,他知道讨论就是吵,像孙立人军长不知要吵出些什么坏主意。他只是留下兵围司令官小议一下.正在他就要下达向临江进攻的命令时,国防部来电:委员长亲莅沈阳。 蒋介石带领国防部总参谋部次长刘斐,国民政府参军处军分局局长俞济时等四十余人,乘美龄号专机,由战斗机护航经汉口加油、北平加油,没有通知当地官员就直飞沈阳。蒋介石说东北的战局到了该住址认真分析的火候了,不然就完蛋了。其实许多战场都在节节失利,使他恼火,连日来他苦心思索,脚下的路于不多了,东北到了该保就保、该舍就舍的时候了。说到舍,他腔子里的血都热咕嘟地涌到嗓子眼了。不舍?眼看华北、中原都难保住了。孟良田张灵甫被毙,他关紧房门痛哭失声,一天没有见人。往日他一上飞机,总是爱依窗鸟瞰山河大地,他说这会壮气扬神。而这次飞行,他把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没有看一眼,但他也没闭上眼睛,就是瞪大眼睛在深思,心里像块铅饼子,一个劲的往下坠。他本想半路途中见人,只想一心扑到东北,像救场大火一样扑上去。大火从四面扑来,他把手缩进袖筒里,使劲地甩打着,眼看被大大包围了,要把他烧焦了,他大喊:“扑火!扑火!”两手去抱脑袋。 蒋委员长的呼叫,把他身边沉思中的俞济时惊一下,他见蒋介石从脑门上往下滴汗珠子,不由得关心地问道:“委员长,您病了吗?”他知道蒋介石是白日作了惊吓梦。委员长死爱面子,这时周围几个人都围过来了。 蒋介石眨眨眼睛,往身子周围看看,好像火苗还在身上烧着呢。 “委员长,在汉口、北平你吃的东西太少,空着心是难受的,何况您的岁数,是个长者喽。”俞济时长期在蒋介石身边任警卫师长,知道委员长在汉口、北平一口东西吃不下。委员长平日又喜欢人说他老,但这时说是长者就不会犯忌了。 “是的,是的,肚里无食,年岁不饶人呀。”蒋介石用手帕揩揩秃脑门。 俞济时要随机服务员,给委员长冲杯热咖啡来。 这时飞机已经飞到锦州上空了、蒋介石方才蜡黄的脸上又有些红润了。他对俞济时说:“良桢,锦州在我心中卡着是块病呀。”他说着长舒一口气。俞济时是浙江奉化人,是他的小老乡,是他老朋友的亲属,因此说起话就方便些。 俞济时是陆军中将,总是把头剃光光的,这样在生人面前瞪起眼睛来两道浓眉一竖会显得目光炯炯逼人,在熟人和长官面前眉毛一揪揪成个慈喜小佛。他听蒋介石这么一说,他抓挠一下剃得光光的头顶说:“山海关是个嘴巴,从山海关到沈阳又是脖子,那锦州真就是一块卡脖子的骨头。” “那该吐就吐出去呀!卡久了不好。”刘斐听到这里接上一句,他在任国防部总参谋部参议的时候,他觉得国军目前无力守沈阳;如果把兵力收缩到锦州,对华北都有好处,如果丢掉东北,闹不好华北就会成狂风中刮断缆绳的小舟。 蒋介石喝完一小杯咖啡,他用手帕揩揩嘴角,眼睛瞟着刘斐说:“为章,你说,吞也不容易,吐也难呀。”他说着皱紧眉头,眼光有些暗淡。 “时间,不允许我们再吞吞吐吐了。”刘斐说的坦率,他知道蒋介石不是那么容易听信忠言的。蒋对东北还在抱有大希望,只要他能把主将调配好,一东北的共军会被他消灭的。 “为章,我看眼前还有几步棋要走。”蒋介石没有往下再说,他好像头痛似的拍拍脑壳。 刘斐知道蒋心中打算给杜聿明鼓鼓气,东北战场还有缓和的余地。 俞济时说:“不管目前怎么说,东北,我们是打进来了。吐会伤了胃口,还是吞下去吧!”他摸着秀头顶和隆起的脑门。 刘斐说:“吞下去才伤胃,吐出去只是刮点嗓子。” 蒋介石突然开怀笑起来了,他也不知笑的是吞还是吐,但他感到舒服一些,不少人陪着他笑。 在刘斐心中是飘着一条子阴影,他总觉得东北这仗打不胜,国军没有胜的基础,共产党在抗日战争时就和日本人闹,他们已经有了群众基础。 从飞机前舱传来,马上到沈阳了。蒋介石要给杜聿明发电报。下飞机就按原安然听取各方面报告。 战斗机护航在高空盘旋,专机在徐徐下降。在停机坪上只有杜聿明和参谋长赵家骧来迎接。 战斗护航机作通场飞行,然后要飞到沈阳另外一座机场去着陆; 蒋介石对杜聿明说:“光亭,我要听各方面情况。” 杜聿明说:“校长,一切都准备好了。” 十几辆小轿车夹在载着宪兵的卡车中间,一阵风到康宁街原日本关东军酋的官邸。蒋介石一下车就转头四处看看说:“上次住在这里。美龄小学开学了吗?” “正在筹备。”杜聿明回话。 蒋介石往美龄小学院内高高的白杨树梢看看,树叶刚刚卷出个芽来。他在杜聿明陪同下,快步地走进绿色的尖尖顶的洋楼里边去了。 洋楼门旁士兵发出敬礼的口令。二楼会议室里听见口令声了,都刷的站起身来。蒋介石一抖肩膀抖落黑斗篷,俞济时麻利地接过去。蒋介石已经步入会议室了。他抬头看看正面墙上挂着的中山像,然后扫视在座的人们一眼,把手摆动着说:“你们好?” “委员长好?”大家一同寒暄一句。 蒋介石边坐下边挂下手说:“大家坐。”他本是来听取各方汇报,可没等别人发言,就先看看身边杜聿明、孙立人、廖耀湘,郑洞国、赵家骧、郑庭笈,忍不住开始训话,说:“战争的岁月过得很快呀,大概差不多是我去年到沈阳的时候,”他对杜聿明偏偏脸。 杜聿明赶忙说:“正巧是这个时候。” 蒋介石把脸往下一沉说:“东北的战争局势变化不小哇。共军由两厢压过来,不断地切断东北和关内的交通。我们有兵不能增援,有物资运不到。情况我看很严重!”他偏脸对孙立人说,“仲伦.你不是坐火车来的,是坐飞机来的吧?”看出他假装对孙立人有好感。 “我坐飞机来的,共军把中长路长春至沈阳段破坏了。”孙立人说着摇下头又补充一句,是暂时的破坏,铁路情况我不清楚。” 蒋介石知道孙立人和杜聿明在缅甸时就不合,现在搞得更糟。但他对孙立人没有好感,可又不敢过于触动,因为孙是亲美派。于是说:“共产党一贯爱破坏铁路,关内哪条铁路他们没破坏过。不过,我们要不惜一切护住主要铁路,不然,我们会吃无吃,穿无穿,枪炮放不响那就严重了。”他轻轻拍一下桌子。室内沉默下来。 杜聿明在这暂短沉默当地说。“中长和北宁两条主要干线,是遭到破坏,不过,共军还不会停留在破坏线上,他们是一来一往破坏的,我们还能制止。” 铁路是命脉呀!中长和北宁不能断,要派一个师(立刻文增加)、两个师保护铁路。”蒋介石伸出两根指头晃着。 杜聿明心中不痛快,两个师保护?瞎吹。调一个第五十三军,这么些天还没到山海关呢。 蒋介石说:“当然要把守好铁路的重大站,如锦州、沟帮子、新民、梅河口、四平衡、长春、抚顺、鞍山、本溪。有些三条铁路的交叉点,有铁路就可以割开共军东西蹿逃,南北会合。”他不顺序地说出一大串地名来。 这时刘斐体会杜聿明的苦衷了,他是要蒋介石听听东北当前的局势,需要派出重兵来东北,等到共军发动战役,那时就晚了。于是提醒地说:“共军截断铁路,是要发动夏季、秋季、冬季攻事。我们要把眼光往这三个季节看,不然要措手不及了。” 蒋介石这才摇下手说:“为章,所云极是,你们都谈谈吧。”他把身子往后仰着,他的腰有些疼了。 大家提出很多问题,感到四平街更为重要。陈明仁直言不讳地说:“上次能抗住共军攻击,我们可谓侥幸,我的兵力不足,补充的新兵大多,保安部队他们连构筑工事都不会。共军再来攻,我看抵挡不住了!” 蒋介石脸上不悦地说:“子良,不要过高地估计共军,四平之战你打的不错嘛。”他和陈明仁多次闹过不愉快,所以说得轻松点。 “委员长,有子良兄坐镇四平是不要紧的。那里和梅河口是统一防御体系。”杜聿明插话说。 “共军是无力攻破坚固工事的。”蒋介石脸上气色活泛起来了。因为梅河口工事是他亲自授命修筑的,于是说,“我能抽出时间定到梅河口去看看。” 蒋介石煞下心去听了各方面的报告,他非常关心锦州和长春,他认为沈阳是头,一肩上担着锦州和长春。他亲切地对孙立人说:“仲伦,沈阳是东北的头脑,长春就是东北的心脏,长春机场要修建,这段中长路是共军南北通道,既要护住铁路,又要准备应付万一,有了好机场,我们随时都能空运部队。” 一直到深夜,蒋介石只是在中间退到旁边吃点东西,其他将领在座位上喝杯牛奶吃几块点。乙。蒋介石把刘斐、俞济时边听边整出来的意见,—一作了回答之后,很严肃地说:“东北目前看来是战略要地,守不住东北,华北无守可言,东北共军势力冲入华北,中原地带和长江以北不会安定。现在我们是有些地方失利,但还可以补救,再拖下去,就不堪设想了。” 散会时已经是深夜了,他还要留下几位高级将领个别谈话。下半夜了,他才和杜聿明个别谈话。只有两个人了。他显得有些疲倦,说:“光亭,听说你身体不好?有几次跌倒了?要坚强些。” “校长,我这两条腿站不起来了,老病复发。”杜聿明拍拍两条腿又说,“我的命运都系在战争上,我不愿意离开战场,可我怕由于身体支撑不住有误战机。”他说着深深地低下头去了,眼内含着泪水。 蒋介石心痛地说:“战争拖得你过累了,你还是要支撑住。关于孙立人我安排把他调出。” 杜聿明微微摇下头说:“这场战争是我没有指挥好,我不怨仲伦,大家都在战场上挣扎着,仲伦有怨言,可他还是指挥打仗。” “嗯,这就好。”蒋介石看着杜聿明消瘦蜡黄的脸,表示疼爱地说,“你不要在这个关键时刻散心,我派人替换你一段工作,你找个地方安心治病。”他不由得拉住杜聿明的手。 杜聿明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想先去上海,然后出国去治疗。”他对校长用替换两个字,心里发寒,不舒服。 第二天,蒋介石匆忙飞回南京了,王世杰打来电话,美国对华有新建议。 ●林彪声东击西 中共中央军委给林彪、高岗、彭真发出《关于围城打援和勇敢进攻等作战经验》指示电。电报肯定了北满、东满部队所采取的围城打援方法是歼灭敌人重要方法之一;南满四纵队采取的勇敢进攻的方针是胜敌之道,指示中要求东北部队要利用结冰时期有计划地发动进攻,普遍寻找敌之薄弱据点,采取围城打援方法,大量歼敌,转变敌我形势。并指出:我们要用一切方法,将杜聿明现有力量加以削弱,例如平均每月歼敌一个师以上,一年内歼敌十二个师以上,就可能使自己转入有利地位。如此打两三年,就可以从根本上转变敌我形势,并建立巩固根据地。林彪司令员在纵队、师、旅、团干部大会上号召:为实现中共中央军委指示而努力奋斗! 杜聿明命令国民党以集中的兵力猛力地进攻临江。北满的东北民主联军则采取“南打北拉”的作战方针,渡松花江南下威胁长春、永吉,迫使国民党军撤退;并利用国民党军行动中暴露出来的破绽,用“以大吃小”的战术,采取对国民党军各个歼灭的战术。国民党军第二次进犯临江时,第七十一军第九十一师的一个团遭到歼灭,使国民党军往前推进的部队受到沉重打击,第一九五师副师长何世雄阵亡。国民党军被逼得退守通化。紧接着长春方面的新一军,又遭到民主联军二下江南的打击,损失两个团兵力,同时该军第五十师在德惠被围,发出紧急救援的要求。 杜聿明恼火极了,他亲自召开进攻临江作战会议之后,围着沙盘转了两天,他突然发出消息要进攻临江损失较大的第九十一师调回四平街。他抽出第七十一军主力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再加上三个保安支部,虚张声势地去解德惠之围。 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林彪下令围攻德惠。国民党德惠部队在德惠城郊搞了城塞堡垒式防御工事,这些工事外表上露出地面是孤立的,其实是互相支援的堡垒,指挥官可利用地下电话进行联系。民主联军一个团突入了城市区,陷入碉堡群,遭到很大伤亡。部队打疯了心,非要攻下德惠不可。 杜聿明收到情况后,暗下命令停止对攻进的共军进行攻击,他催增援主力迅速地把共军后路截断,把德惠周围过江的共军一网打尽。 林彪收到攻进德惠一个团遭到较大伤亡的报告,又得知国民党军队增援部队赶来了,他立刻命令撤过松花江。 杜聿明增援部队攻进德惠时,没有围住林彪的大部队,但他感到这又是一次可吹可擂的大战了。他发出“德惠大捷”的新闻,号称消灭共军十万人。 蒋介石得知“德惠大捷”,乐得在南京大开庆祝会,并直接命令在追击中的新一军军长孙立人,第七十一军军长陈明仁,要他们马不停蹄的攻过松花江,和共军决战。这时新一军和第七十一军已经到达德惠北面靠山屯一带了。摆出气势汹汹的架势,好像他们追过江去,东北民主联军不能抵抗就完蛋了。 杜聿明心中有数,对于蒋介石直接下达的命令非常紧张,他立刻亲自给新一军军长孙立人和第七十一军军长陈明仁:“停止追击!” 孙立人立刻向杜聿明回电:“杜司令,蒋委员长命令我军渡江追击,你为什么下停止追击令?这不是违抗上级命令吗?”他大声地在电话中提出质问。 杜聿明说:“仲伦兄,委员长命令要遵守,因为战场干变万化,我们不要过江追击!”他抓着电话耳机的手有些发颤了,他知道孙立人这家伙不好对付,何况他们是接到了委员长的命令,怎肯罢休呢。 “杜司令,为啥不能追击过江?闹不好有抗委员长命令!”孙立人不相让他说,“是不是又准先过江……’”他没有往下说,意思很明白了,上次攻进长春,上级有重赏,结果杜聿明把攻进长春。的便宜给了郑洞国。 “什伦兄,您误会了。我们面对的是林彪,我是说共军狡猾多端的,我这里有新的情报……” “什么情报?” “电话不方便谈,撤回原防,请不要下令追击过江!” “是你自己太狡猾吧?”孙立人毫不客气地说着,使劲摔下电话。 第七十一军军长陈明仁接到杜聿明电,不通地说:“既然是德惠大捷,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呢?孙立人军要追,我不追怎么能行呢?何况这是委员长命令。” 杜聿明带有哀求的口气说:“子良兄,电话不方便谈,我亲自赶到你处面谈。请撤回原防。” 杜聿明要专车经四平赶到长春,然后乘小汽车赶到德惠,立刻亲自到孙立人和陈明仁部当面把情况讲清楚:共军在德惠并没有受到多大损失,在共军撤退时有一部分保安队追过了松花江、他们全被歼灭了。如果你们冒险追过江去,会上了共军的大当。并说林彪就在江边上指挥。孙立人和陈明仁听说林彪在江边指挥作战这番话,他们害怕中计,才同意撤退了。 杜聿明又要求孙立人和陈明仁迅速地撤退到原防。林彪一定从俘虏中已知我们力量不大,有卷土重来之势,我们准备对付共军下一步的攻势。 林彪从杜聿明保安部队被俘人员中得知杜的增援兵力不是那么大。他估计敌人贪功,一定要冒险过江,他立刻下令部队迅速地过江,包围、阻止孙立人新一军和第七十一军向德惠的进攻。 孙立人和陈明仁在撤退的当天晚上,发现共军已渡江向德惠以南迁回,感到吃惊,差不点落在林彪的网里。 杜聿明连夜赶回长春。当他听见一片咔喳咔喳响声,他立刻要司机关闭车灯,他听出是行军人员踩着地皮上的冰雪声,他判断这是共军正由东向西挺进,显然是要截断长春和德惠之间的国军的退路,是采取包围攻击的战术。在这种情况下,他要跟随的大卡车上的警卫部队,千万不要开枪,要把速度放慢下来。然后,他要小汽车加速往前冲。他逃到长春之后,才知道大卡车上警卫部队全都被俘了。 杜聿明回到长春,立刻布防,他知道林彪不仅是攻击德惠,他的目标定会是长春。他下令调新六军及第十三军的主力赶快到长春应付这场危急的战局。 杜聿明下完命令之后,头顶腾腾冒汗,他知道此刻长春几乎是座空城,只剩下一些地方部队。他自言自语地说:“如果共军此刻攻来的话,长春就丢掉了。” 林彪此刻在灯下看着地图,他下令:“包围农安!干掉国民党第七十一军!”这时他已经得知第七十一军是匆忙撤回农安的。他来不及对长春攻击。 孙立人率领他的新一军已经撤退到德惠城里了,他得知第七十一军有被共军包围在农安的可能,他龟缩到德惠城里不敢动弹了。 林彪没立刻攻击长春,给杜聿明一个从容调动兵力保卫长春的机会。 杜聿明躲开一步棋,可他另一步棋被林彪按住手了。在杜聿明调兵北上解德惠、农安之围时,在临江方面的民主联军,采取“北打南拉”战术,乘机向梅河口、海龙、新宾、柳河等据点发动全面进攻,截断通化与沈阳的交通线,并以主力包围了驻通化的第一九五师。 杜聿明看出民主联军又撤回松花江北岸了。他立刻下令要新六军和第十三军的主力迅速地转移去解通化之围。他要郑洞国亲自到抚顺的营盘车站负责指挥, 郑洞国为了迅速解通化之围,他对民主联军来个内外夹击。新六军像条蛇似的顺着公路往前攻,第十三军第八十九师在公路左侧山区前进。当新六军攻进通化解围之后,第十三军的第八十九师却掉进了窟窿,刚行到六道江、八道江,在窄窄山沟里遭到民主联军的伏击,很快全部被歼。几乎在同时,驻新宾的第五十二军第二师一个团也被歼灭了。 杜聿明处此败局深感形势不妙。他估计到这时北满民主联军再度南下,他就无法应付目前各战场的局势了。因此,他一边向南京打求援电报,一边派郑洞国亲去南京面见蒋介石。 ●杜聿明顶不住了 郑洞国乘飞机飞赴南京,他感到身上担子太重了,在这吃败仗的情况下去见蒋介石,是个难堪的差使。可他还是硬着头皮去见蒋介石。 蒋介石知道东北打了大败仗,他对东北还抱有转机的念头。他一见郑洞国脸上气色立即平静下来,说:“怎么,几乎打下大半个东北,现在受点挫折就沉不住气了!” 郑洞国看出蒋介石满脸不愉快,便说:“委员长,从目前看东北战场我们还能顶住。但共军一边搞土改一边扩军;看来他们在东北要采取大规模进攻了。” 蒋介石沉默片刻说:“华北东北是个整体,所以我们不光是顶住,丢掉东北,华北站脚也会吃力。”他又有些激动了,脸色阴沉沉的,由灰变成白色了。 郑洞国借蒋介石提出东北的重要性的时机,说:“委员长,共军再度大举南下,杜长官感到没有足够的兵力应付战局,对共军进攻抵抗无力。杜长官清委员长增加两个军。”他把话停顿一下,在察言观色。 蒋介石没有言语,看模样好像这屋里没有人一样。他站起身倒背手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地沉思。 郑洞国看出蒋介石不会答应给军队了。于是往下减一个军说:“委员长,请把第五十三军调给东北战场吧。”这个军原属东北战斗系列,是临时调归华北第十一战区指挥的。 蒋介石回过身来皱紧眉头说:“华北固然重要,南京更为重要。各个战场上兵力都不够用,不但不能增加两个军,就是第五十三军目前也不能调回东北。”看出他此刻也一筹莫展了。当年对杜聿明那种信任、支持也降温了。 郑洞国沉静地坐着,没什么话可说了。 蒋介石感到身为主帅,在下级面前这种无能的表现是不应该暴露出来的。于是把话拉回来说:“要你转告光亭,我会想到东北。你到国防部看看吧,他们具体掌握各个战场。我可能近期再去次东北。 郑洞国只好离开蒋委员长的官邸,他赶到国防部见了白崇禧部长。开门见山地说:“部长,东北战局不是平静,是很吃紧,不迅速地增援部队,我看东北战场首先要失利。” 白崇禧脸上带有几分冷笑说:“桂庭,全国战场越开越多,仗越打越大,兵越用越分散,四处求援,难以对付。” 郑洞国说:“部长,目前东北战场格外重要,再增加两个军,也不显得有多大加强。” 白崇禧不愉快地说:“华北战场连着中原,委员长说南京更重要,就是如此。” 郑洞国也不客气地说:“东北守不住,华北更守不住,会势如破竹……”他不想再往下说了,站起身来冷冷地给白崇禧敬个礼,可谓不欢而散了。 郑洞国回到沈阳,杜聿明拉住他的手,没有更多地问他增援的事,他从对方脸色中已经看出八九成是黄了的样子。他心急火燎地说:“桂庭,本溪又被共军占领了,但不是共军主力,你还得去光复。”他低一下头有几分不好意思,在一起共事多年,他此刻的处境,除了调动廖耀湘就是他郑洞国、郑庭笈了,别的军长他扒拉不太动。要他一会儿指挥四平街战场。又要他转身进攻到热河,调头又由他指挥夺下安东,现在又要去再次光复本溪,来来去去拉大锯,他很明白本溪是沈阳的门户。 郑洞国应下了。这时蒋介石知道本溪丢了,感到东北吃紧,不能拖延了,于是立刻亲自下令,调第五十三军去东北。郑洞国此时已决心拿出第五十三军为主力边进攻,边扫荡沈阳四周,巩固沈阳门户。然后再集中兵力去解四平街之围。他把第五十三军由辽西调到辽南兜个小圈就直逼本溪。在中途只是遇到几处小股阻击,第五十三军进攻本溪时,本溪几乎是座无防之城。 杜聿明得到情报,共军主力在中长路以东山区,而且在移动之中。于是他召集师军以上军官,决定利用共军在山区集结的机会,迅速地开始攻击。他指挥右翼兵团向四平街左翼包围前进。担心林彪不知在哪里又踹他一脚。 林彪突然把集结在山区的东北民主联军,从侧翼去攻四平街。他以东北民主联军第一、第二、第六纵队的主力和四个炮兵团,以及热辽军区、合江军区、松江军区的地方部队约十万余人围攻四平街。 守四平街的第七十一军军长是陈明仁。民主联民以主力去包围第七十一军。杜聿明急调第七十一军增援怀德,这时长春已听见隆隆炮声了。陈明仁是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生,前后从戎近五十余年。他性子直爽,善于思考,是个讲究实际不重外表的将领。他要求部队严格,在昆明,军纪严明,受到嘉奖。蒋介石到昆明游览西山风景区,碰上一些身着破烂军装的士兵在修筑工事,把陈明仁召去大发雷霆说:“你的士兵是叫化子,有损国格。”陈明仁申辩说:“我的部队衣服没穿好,不怪我而怪你,衣服是你发的,质料太差,只穿一星期就破了。而且大多是四成新。做好衣服的钱被贪污了。” 蒋介石大怒说他“顶撞领袖,侮辱领袖。”立刻要宪兵拿下交军法处置。后经龙云说情才完事。他当时心灰意冷,不想当军人了。后经朋友力劝才接受第七十一军副军长之职。日军渡过怒江,开始进攻滇西,在龙陵外围被围歼,日军松井旅团长剖腹自杀。随后陈明仁率两个师兵力分别由西北、东南同时攻打日军据守的龙陵城,他亲临第一线督战,命令各师组成敢死队,昼夜轮番攻击,经过七天七夜猛烈攻击,歼守敌二千余人,逃敌遁入森林,他组织一个步兵营追击,将一百多残敌悉数歼灭,龙陵战役结束时,因为战功显赫,接任第七十一军军长。 抗战末期,陈明仁被卫立煌召到远征军司令长官部,接受主攻回龙山任务。日军一个联队,以回龙山为中心,在三台山一线构筑了坚固工事,形成环形防御阵地,控制着滇缅公路,久攻不克。陈明仁认为只有步炮一致,方能取胜。他当卫立煌面立下军令状:“三天不拿下回龙山,誓不为人。”陈明仁决定采取各个包围击破战术,攻击同时下令炮兵向天台山开炮,半小时后,”命令步兵佯攻天台山。日军果真上当,将主力迅速地转到天台上面,然后集中所属部队和友军山野炮、榴弹炮猛击,掩护步兵主力冲锋,战斗八小时攻下回龙山主峰,全歼守敌八百余人。 陈明仁这一仗被赞为“一部军事指挥艺术杰作”,他被誉为“杰出的中国名将”。 攻克龙山之后,陈明仁率第七十一军,又协助友军攻克了中缅边界重镇畹町。不久,与新一军、新六军在中国畹町和缅甸芒友胜利会师。而后挥戈反攻湘桂,归汤恩伯指挥,与日军在贵州独山、广西柳州、桂林决战。日本投降后,他移驻上海闸北一带。在蒋介石假和谈真打内战的情况下,把第七十一军开往东北战场。陈明仁率第七十一军攻到永吉又开赴四平,担任左翼作战任务。途经金家屯以北地区,受到驻守在北大洼的民主联军阻击,第七十八师一个团被歼,全师被击散了,师长黄炎落荒南逃。 陈明仁前去怀德解围,杜聿明又改令增援长春,部队开到怀德和公主岭之间,突然遭到民主联军阻击,第八十八师师长韩增栋阵亡,全军覆没。陈明仁不知情况率第八十七师去增援第八十八师,刚过公主岭,接到杜聿明电话,陈明仁才知道第八十八师已溃败了。他仓皇撤到辽河以南布防。 林彪下令先头部队突进公主岭。陈明仁刚刚撤出公主岭。杜聿明咽口大气说:“陈明仁之免于被围,真是间不容发。” 林彪督战的民主联军再次渡江南下,展开了大规模的夏季功势。使国民党军驻东丰、西丰、东辽等地均告吃紧,驻长春的美国领事馆坐上飞机匆匆撤退了。 陈明仁从长春退到四平街。他向杜聿明表示:“与四平共存亡”。他的第七十一军仅有两个师的残部了。第五十四师一个团、军直属队和辽北两个保安团及三个铁路交警大队等两万余人。他以第八十七师担任铁东,第八十八师担任铁西外围工事的防守构筑,军直属部队特务团担任核心阵地,派一个营守飞机场。第五十四师一个团为预备队,重炮营放在保安司令部。他巡视了四平街周围城防工事后,在团以上军官会议上说:“有军部这样钢铁般的核心阵地和外围的坚强工事,保卫四平是万无一失的。” 林彪以十万大军围攻四平街,并配有炮兵,正由西、南、北三面向四平街包围,发动了总攻击。林彪集中炮火轰击四平的西南角,要把国民党军的工事全部掀翻。 陈明仁钻到军指挥所,他听着轰轰炮声说:“炮火如此激烈,平生未见。” 两天后,林彪得知铁西城防工事被突破,知道这里的第八十八师是些新兵,便下令发起冲锋。这些新兵一经接触即溃不成军了。同时军部核心阵地也被摧毁了,陈明仁转入铁东继续指挥残部抵抗。他要杜聿明派飞机配合,下令部队拼死阻止民主联军进攻,双方对峙,相持不下。 林彪下令,以主力夜战,向铁东猛攻。 陈明仁率残部拼死抵抗。这时他向蒋介石保证:学生不能效忠,便孤注一掷,决定死守。 林彪的东北民主联军和陈明仁国民党军激战一小时,民主联军伤亡过大,主动撤退。民主联军和国民党军相对抗。东北民主联军已占领四平街地区五分之三。 杜聿明以第五十三军攻下本溪后。要郑洞国转到铁岭部署解四平街之围。 郑洞国以原在铁岭、开原一带布防之新六军,负责掩护第九十三军及第五十二军,以空军配合作战,以第五十三军为总预备队。约十万兵力向四平街增援。新六军在开原以东威远堡门南北之线占领阵地,掩护主力沿中长路对四平街外围共军之攻击。该军随战斗的进展,逐步向四平街以东地区攻击前进。第九十三军命炮兵团、战车营由昌图沿中长路向四平街攻击前进。第五十二军第一九五师为预备队,侯第五十三军到达开原后,该师即在第九十三军之左翼向八面城攻击前进。攻击开始时,空军除配合地面作战,还要注意随时侦察中长路以东共军的行动。第五十三军随战斗之发展,准备由左翼迂回到四平街西北地区侧击和包围共军。 林彪接到国民党军队调集约十余万兵力来解四平之围。他一边下令攻击四平街被围的陈明仁,一边又令生力撤退,在中长路正面昌图以北地区构筑阻击阵地,顽强抵抗,使国民党军攻击进展很慢。 杜聿明下令第五十三军向左翼迂回攻击,想兜住民主联军给以重创。 林彪在阻击顺利情况下,突然主动撤退了。 郑洞国下个追击前进。忽然发现东北民主联军主力向新六军两翼包围前进。立刻把该军前沿阵地一个团击溃。大有包围该军之势头。新六军军长廖耀湘紧急求援。 郑洞国匆忙地把第五十三军由左翼抽调下来,即令该军在昌图以北来头车站附近,由新六军之左翼向民主联军进行包围,双方战斗很激烈。 林彪下令,东北民主联军撤出四平街地区。 郑洞国此刻吓得头皮冒汗,假如民主联军歼灭第八十八师之后,乘胜向四平街攻击,当时国民党军队在混乱的情况下,不仅四平街守不住,就连第七十一军已有被全部消灭的可能。在民主联军分兵攻击东丰、西丰、昌图、开原等地时,退到四平街的陈明仁才有整顿部队,构筑防御工事的可能。陈明仁得救反而立了功。陈明仁以少数兵力坚守四平街四十多天,巷战十九个昼夜,一时博得蒋介石刮目相看,被擢升为第七兵团司令官,获得青天白日勋章。 杜聿明悬挂着的心还没有平静下来,由于第五十三军的北调,辽南又出现了林彪的大部队,摆出夺取锦州、沈阳、长春之势。四平街之围虽解,眼看东北全面战争铺开了,仅这次四平街之战前后,国民党军队损失很大,被歼灭八万二千余人,丧失县以上城镇四十三座。他看着伤亡报告不敢向蒋介石回命陈述,由于兵力太少,今后东北实难防守。他三四天不能进食,两腿站立不起来,一头倒在病榻上。他只有以忧郁成疾不能视事致电蒋介石:请准其先到上海再出国医治。他被批准了,垂头丧气地离开了东北。 熊式辉在杜聿明抱病这些天,私自会见杜聿明,他向杜聿明吐露蒋介石要撤换他们的职务。在这阵子战斗激烈的时刻,熊式辉没有过问战场情况,当四平街解围之后,他亲自给蒋介石发密电:称四平街大捷,歼灭共军十万。他想以此换得蒋介石欢心,缓解缓解被撤换的危机。 杜聿明在离开沈阳时,只是对熊式辉握握手,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坐上飞机,紧紧地闭上眼睛,飞机飞过山海关,他才叹口气睁开眼睛,心里说:“东北,再见!”他终生不打算再回头了。 ●陈诚接任东北 国防部白崇禧巡视战场时,看到杜聿明身体、精神都支撑不住了。回到南京向蒋介石宫邸报告了。 蒋介石满脸怒气地说:“我料到会有这一天的,杜聿明光知张口闭口要兵,不会用兵,结果损兵折将。”这位自称为光明磊落的校长,他在背后骂学生的娘了。 白崇禧在心里替杜聿明喊冤枉,杜聿明是校长言听计从的学生,在昆明为校长卧薪尝胆把龙云挤出云南。在东北,也是杜聿明先踏出山海关、占领锦州、沈阳、长春等重镇的,又率国军直逼到松花江边。虽然被歼灭十万人,他还是为蒋家王朝卖过力气的。 宋美龄走进屋来,她是在里屋听见蒋介石怒冲冲地说杜聿明,她认为在白崇禧面前是不得体的,便出面解说道:“听说光亭操劳成疾,我和委员长向上帝为他祈祷早愈。请你要转告光亭,先到上海治疗,然后转到国外去。所谓国乱识忠臣。” 听了夫人的话,蒋介石也把脸色转过来说:“健生,我哪里是埋怨光亭,我们各个战场还没协调开,被共产党钻了空子。今后你这位国防部长要把各个战区协调起来。我要亲自指挥东北战区。我要和共产党较量较量。” 白崇禧边听边点头,看模样他该多么驯服,其实对蒋介石偏于何应钦,他是不满意的。由于蒋介石对李宗仁的亲昵,使他看出蒋要当选总统,李就会是副总统,甚至他这国防部的金交椅也坐不住了。他听蒋介石说要亲自指挥东北战场,心里蔑视地想:你指挥作战连一个交警大队,一个步兵营也要干涉,弄得前方将领束手束脚,动弹不得,别人说他是步兵指挥官,我说他是步枪指挥官。打胜功全归他,打败了仗全推干净。他只是应付地说:“委员长,东北战场的指挥官是该研究了。” 每逢这时宋美龄就悄悄地退到里间去,好像似回避一下,她不参政,可人们又都知道,她的内室是不隔音的,她什么都会知道。有时她顾虑蒋介石一时有什么碍口之事,就让蔡妈送茶、送咖啡来为蒋介石解围。有时她不回避到内室,拿起本书坐在一边看,看得很出神。今天宋美龄又拿本《圣经》,在沙发里读,好像看半行就入神了。 白崇禧加上一句说:“说老实点,他在战场负责不多,可他那行政接收,影响极坏,在经济方面有人反映。” “要了解一下东北现状嘛!”蒋介石脸上又带几分气了。 白崇禧赞同地说:“派谁去东北?” 这时可就看出来美龄没有看书了,她把书快要挡在眼睛上了,那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注视着蒋介石。看出她是暗示不要在这里确定出人选来。熊式辉过去是蒋的亲信,蒋经国在江西靠过熊,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儿,东北事情哪一桩都离不开经国,要是弄不好,熊式辉会伸手都推到经国身上。 “去东北调查一事非辞修莫属了。”听白崇禧的口吻是十分恳切的。 宋美龄冷丁把快贴到眼睛的精装《圣经》落到下巴颏底下,她要说几句什么,但又没有开口,两眼怪怪地看着蒋介石的脸。 蒋介石对白崇禧提出的人选,感到很中意.他在心里想过,不单是要陈诚了解东北现状,还打算由陈诚去接替熊式辉、杜聿明的指挥权,任命陈诚为东北方辕主任,取消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 白崇禧连声说:“辞修出任东北,这十分得体。”他知道陈诚和熊式辉两个人争权夺势,正好借此机会整老熊一下。同时他不买陈诚的帐。蒋介石将军事委员会改为国防部。陈诚首任参谋总长,管辖陆、海、空军和联勤四个总司令。陈又不尿白崇禧这位国防部长,把他拴在槽子外边。当时在中南地区的军队,大多数已经调集到长江以北地区, 控制Z华北和东北的大、 中城市及铁路交通线, 陈诚宣称:“现在国防部组织健全,各部队装备、武器精良,只要有美国帮助,军援源源接济上,半年到一年时间,打垮共军是有把握的。”社会舆论责备陈诚是主张内战的顽固分子。一些老朋友劝陈诚说:“大家都不赞成打内战,你应婉言劝蒋介石不要再发动内战,有问题必须和共产党协商。否则.人民太痛苦了。”陈诚却说:“蒋是听美国人的话决定一切的。 我不能阻止, 即使讲了也是无益的。”有的朋友说:“既然如此,恐怕人家怀疑是你从旁推波助澜的呢!”他说:“蒋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陈诚全力支持蒋介石首先向中原解放区发起大规模的围攻,全面内战正式爆发。他又拿出当年帮助蒋介石第五次围剿共产党的劲头了。郑州绥署主任刘峙奉命挟十二个整编师,以及骑兵旅、汉口、西安两地的空军,向宣化发起猛攻,企图把中原解放军压迫至桐柏、大洪山区,一举歼灭之。但大出陈诚意料之外,中原军区李先念部,主动进行战略转移,突破了陈诚指挥的部队的包围。三个月后,刘峙指挥的定陶战役,又损兵折将,整编第三师师长、整编第六十八师一个旅长被俘。这时陈诚亲赴河南封丘召集师长以下将领开会,认为围攻中原失利,整编第三师被歼,是因刘峙指挥无方,友军之间不能协同,部队作战不力,遂将刘峙和参谋长赵子立撤职,并撤消郑州绥署,改为陆军总司令郑州指挥所。仅一年之间陈诚大为蒋介石卖力气,先后赴兰州、徐州、济南、青岛、北平、沈阳、归绥、太原、苏北、张家口等地督察战事,了解情况.为蒋介石出谋划策,他被晋升为陆军一级上将。但是人们说:陈诚升官靠老婆,他在关内指挥作战都失败了,堪称为——常败将军。 白崇禧见蒋介石采纳他的建议,派他去东北巡视,理所当然的接替熊式辉的位置。 白崇禧走后,宋美龄会上手中的《圣经》说:“白崇禧推举陈诚,这是黄鼠郎给小鸡拜年,没安好心眼。” 蒋介石微微叹口气说:“在我心中只有他去了。” “陈诚胃病很重呀。”宋美龄有意提醒的说。 “带病出征往往复杂心切!”蒋介石心事重重地说,“我看他很求之不得呢,在东北打几个胜仗,转转脸子也好嘛。” 宋美龄把手中《圣经》放在身旁桌上说:“小祥,可不一定愿意呀。” 蒋介石淡淡一笑说:“妻随夫转嘛。” 宋美龄笑得很甜,她是笑蒋介石应该把话倒过来说才恰当。于是说:“我怕在一定的时候,小详会找你这个干爹的。” 在十七年前,陈诚闹离婚了,那时蒋介石在中央苏区发动第一、二次围剿共产党都失败了,他自任总司令坐镇南昌指挥第三次围剿。陈诚被任命为追击军第二路指挥官,带领十八年,从湖南开到江西。当时红军采取“避敌主力,打其薄弱,乘胜追击”的作战方针,与国民党军展开“盘旋式”的运动战。把国民党部队搞垮了。红军战士编成快板说:“胖的拖瘦,瘦的拖病,病的拖死,活的拖散。” 陈诚却在这里得到赏识,他善于整编,把被红军打垮了的国民党军第五十二师、第十师、第十四师、第四十三师、第五十九师全编进他的第十八军,一下子扩充五个师,二十九个团。 蒋介石欣赏陈诚整编的能力,由他和宋美龄出面,为陈诚和谭延阎先生的三女谭详主婚。谭祥是蒋介石干女儿,宋美龄留美时的同学。中原大战陈诚卖了力气,蒋介石和宋美龄亲自出面作谋。当蒋介石把干女儿介绍给陈诚时,陈诚把小眼瞪大满口答应说:“我一切听从领袖安排。”他还有几分害羞的扯紧身上武装带。他看着漂亮的姑娘,又有谭家的大门头,蒋介石、宋美龄为媒,岂有不同意之理。 谭延阅这时已经去世一年,他是国民党元老,湖南人,号无畏,清朝时选为优贡,中过举人、进土,授翰林院编修。参加过清朝政府“新政”的活动。组织湖南宪政公会,任议长。在北京参加过立宪举行的请愿活动。辛亥革命爆发了,湖南建军,成立湖南军政府,谭延阁等立宪派迫使军政府同意成立湖南参议院,谭任院长。同盟会改为国民党,建湖南支部,谭任书记长。后随孙中山去广州,先后任大元师大本营内政部长、建设部长、湖南省长兼湘军总司令,国民政府常委兼军事委员会委员。中山舰事件发生,汪精卫被迫出国,谭延阎任国民政府主席,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一九三O年九月在南京逝世。 在三小姐跟上陈诚个子不过一米六,不从脖上军衔、胸前勋章绶带上看,可说是其貌不扬。在情人眼里陈诚那张略显长方形的书生白脸,稀疏的头发往后平梳着,还有三分清秀。特别那严肃的仪表,也博得三小姐的好感。没过太长的时间,陈诚亮出军人姿态,向谭三小姐提出到上海结婚。他没有料到谭三小姐说:“陈先生,你和吴舜莲离婚手续书还没有办好呐。”她提出要推辞。陈诚要他第十八军军需部主任吴子奇出面,代替其妹妹写了一张离婚书。但吴氏提出一个条件:“生不能同食,死后必同穴”。陈诚欣然同意了。因此陈诚对蒋介石心里存在着报恩的思想。 蒋介石把陈诚召进官邸,开诚布公说:“健生,你要到东北去,不是去收拾残局,杜聿明身体垮台了,你是重任在肩。” 陈诚心里暗说:我的胃也是不堪折腾了。可他很愿意去东北,在关内指挥失败了,想在东北出出风头,打几个胜仗,以挽回在恩公面前失掉的信用。他心中有数,调东北去的都是精兵良将,又有美国大力支持,不信打不败共产党。临危受命,为主分。实在是义不容辞的。 陈诚在蒋家官邸侍从室里,给夫人谭祥挂了去东北的电话,虽然再有四十分钟就回到公馆,这已经是习惯了,就在作战时期每天最少也要和爱妻通一次电话。 三天后陈诚带了大半飞机亲信飞往沈阳去了。 蒋介石要陈诚出任东北战场行辕主任的消息,熊式辉当天就知道了,这是蒋经国给他通的信。 @形势已定,回天乏力 蒋经国回到南京后,国民党中央执委会举行一次紧急会议,对蒋经国在满洲局势的处理提出批评,对接收大员的行为指出为集体大贪污案,政协会议提出对蒋经国、熊式辉、张嘉敏在满洲的所作所为进行调查。 蒋经国有些丢魂失魄,颓废不已。蒋介石带着儿子在赣南作短期视察。蒋经国到那里见景生情睹物思人,想起当年的情妇,更加颓丧,几乎不能自拔,看样子要找座庙出家了。蒋介石把儿子带回来,下任职令,蒋经国为国立政治大学教育长。这一任命在政大公告栏贴出后,学生议论纷纷,他们高喊:“请看老子任命儿子,要拿我们当孙子呀。”全校师生大会通过紧急决议,要教育部收回成今,另派贤能。师生罢课抗议,并揭露蒋经国在东北和熊式辉丑恶行径。蒋介石勃然大怒,要陈立夫告诫学生,克日复课,遵从命令。经陈的高压手段,在大礼堂门前挂出“欢迎蒋经国教育长莅任视事”的标语。可是也把蒋经国弄臭了,他心中积郁,一度借伏特加消愁,跑到南京夫子庙和女人鬼混。当他知道陈诚要到东北去,而陈诚又放出要大胆革新,揭除陈腐,这使他不能不防,才亲自给熊式辉通风报信,要他再和定愿明联合一体,应付眼前的难关。同时他也要向陈施加影响,把他们在东北的行为放过去,不要再勾起旧帐。 蒋经国为啥这样慌张呢?他在陪着父亲去北平时,在大街上遇见了肖德刚。两个人在酒馆痛饮一场。他问肖德刚找着儿子没有?肖德刚叹口气说:“只此为止,不打算找了。凭天由命吧。”并说他打算将来有机会去趟韩国。蒋经国说要他去南京,找机会安排他去韩国。肖德刚向蒋经国讲他这次去哈尔滨以北地区,见到很多事情,他感到共产党的势力不可阻挡了。他告诉蒋经国造成这种局面,往远点说是他同宋子文在苏订立中苏条约就埋下了不幸。接着在东北出兵上,优柔寡断,结果共产党势力大涨,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还断言,东北丢失了,就有丢失整个大陆之可能。蒋经国说:“共产党在军事上同国民党相差悬殊。”肖德刚说:“但有几个战场被共产党打好了,就会有翻天覆地的转移,共军的武器装备都是国民党供给的”。他没好意思说:毛泽东称蒋介石为运输大队长。这岂不妙哉。他借着酒劲就侃起大山来了。这些使蒋经国很震惊,看来东北真要有个闪失,他要负主要责任了。因此他一听陈诚要去东北挖旧帐,他怎么能不抵挡一下呢。 熊式辉心中有鬼,他在东北以搞大规模经济建设为借口,从中捞到大量油水。杜聿明指挥打仗他都不闻不问。他在送杜聿明去上海时,说:“光亭,陈诚这个家伙,现在窘极无聊,出坏主意,他在关内指挥作战一败涂地,要来东北出风头,挽回面子。现在正在打我的主意。”他说到这里两眼瞟着杜聿明。他和杜聿明在此期间也有经济上的瓜葛,办中正大学全部经费是从军费中支出的。 杜聿明由于被病折磨得气力很弱,他还是很坦然地说:“天翼,他想在军事上露一手,在别的方面我看他一时顾不及了。”这很清楚,东北战场这种局面,陈诚长两个脑袋一时也不一定能顶住。他估计得很对。 “不可大意呀,我们两个人要想法子来对付这个小鬼。现在他在阎王爷面前正露脸儿。”熊式辉有点深谋远虑了。他知道陈诚挑拨能力很大,于是说,“这家伙内外沟通,来者不善呀。” 杜聿明还是不慌不忙地说:“天翼,我看来个陈诚不值得那么紧张。他打败了,不正说明我们不是白吃饱吗?” 熊式辉说:“只是可靠消息说他要来东北。蒋公要是这样干,以后,谁给他卖命?” 杜聿明问:“你想怎么办?” 熊式辉说:“与其被陈诚赶走,不如自己先退。” 杜聿明安慰熊式辉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来到东北这条路是你我先踩的,我看明智之人不愿来,明智之帅也未必换将。” 杜聿明在离开沈阳的前一天,他亲自打电话通知把鲍世勋找到官邸。两个人恢复老样子,对桌而饮。开头他说:“世勋,我要去上海治病,也许出国治病。”在他那消瘦的脸上带有几分忧伤之感。 鲍世勋说:“杜司令,我看你出不了国,在上海治好病还得回东北战场来,像你这样能干的离不开。”他说得很干脆。 “世勋,你就叫我光亭吧。”杜聿明叹口气说,“人不值钱,马可以换新鞍子。听说陈诚要来东北整顿。” 鲍世勋说:“目前东北的情况,陈诚又能怎么样?”他注视着杜聿明的神态。 “东北战局,是个败局?已定了吗?”杜聿明他心里有数,可他愿意和老朋友探讨一下。 “不好说已定。不过,陈要力挽狂澜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鲍世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说,“依目前情况,有偷天换日之高手,在东北大地上也难以驰骋了。不过,打成这么个局面,你还算得是干得出色,我担心的是陈诚会把他创下的家底都赔上。到头来还得由你来收拾。” “不可能了,我就是身体好了,也不打算再陷这泥沼里了。”杜聿明又问了句,“世勋,我说这是泥沼,你说呢?” “对!因为是对付共产党。” “他们是苦战,我们也是战苦。” 两个人对杯喝酒,鲍世勋抓住杜聿明的杯子说:“你身体不好少喝。”他接着把中正大学迁校的事说了些。 杜聿明边听边点头说:“世勋,我找你来就是中正大学的事,陈诚是要来找些茬的。” 鲍世勋摆动一下头说:“教职员工和学生都往北平迁,像蚂蚁搬家,还能找出什么茬来。陈诚哪里在这上找茬,几仗,就被共军打懵头啦。” 杜聿明听后放心地说:“九个保安区司令部和十一个保安支队,都保不住了。陈诚这家伙善于把别人的肉往自己身上贴,他是‘整编上将’。你去北平组织流亡中正大学吗?” “不,我不走,我们这号大学在北平挂不上号。” “那你留在东北,你的保安少将我给你保住。等我病好,再安排你,行吧?” “行呀!我要坐山观虎斗,看一看,休息一会儿。” “是故土难离呀。有事我不再去找郑洞国和廖耀湘。” 两个人握握手就这么分开了。 熊式辉果然向蒋介石送上了辞职报告,意思是自己能力低,没有治理好东北,对蒋公有所辜负。他很快地收到蒋介石的亲笔信,信中对他慰勉一番,并嘱咐他要“整军习武”以利再战。东北天地之政经军事非天翼而能撑。熊式辉高兴起来了,他觉得自己过于小心和谨慎了。本来东北开拓他是主功,何况有经国的靠山,不会那么容易吹透凉风的。可见蒋经国从中出力了。这样一来,熊式辉又好似吃下定心丸了,他连日来开会,要大震东北之雄风了。 熊式辉接到南京国防部电,说陈总参谋长到东北战场视察。他感到这事果真平静下来了。他赶忙要他手下人准备厚礼,献给这位来视察的总参谋长。熊式辉收到陈诚从北平发来的电报时。他一边亲自去看陈诚住处,安排东北中西餐名厨师,觉得把这位钦差大人奉承好,难关就闪过去了。 副官突然跑来向熊式辉报告:“主任,陈总参谋长到了。” 熊式辉摆下手说:“胡说,不是下午一点到沈阳吗?” “主任,陈参谋长已经召集人员训话了。”副官说着面带惊慌之色。 熊式辉吸口气,明白过来了,在脑海里骂了一句:骗子!他知道不仅是陈诚有意不让他去飞机场迎接,给他一个难堪。同时也证实,蒋介石历来就是个阴谋家,没有料到会这样整他一下,本打算防蒋一手,但没有防到。自己的命运到此结束了,这个鬼东西。 陈诚抛开熊式辉,到沈阳之后,到处讲“整饬内部,安裕民生,培养战力”为他重新振兴东北,战胜共产党的方针。他开始刷新政治,整编军队。他首先宣布撤换一批军、政要员,宣布这些人的贪污和演职。还抓了些不法商人,用美国卡车拉到万柳塘枪崩了,是为了稳定浪尖上的市场,和浮萍似的金元券、法币的发毛。布置在大学中抓共产分子,一下子引起学生的不满,忽拉一声上街游行,喊出:陈诚败将,蒋家之犬,滚回南京去,你不要脸,制止内战,还我尊颜。大街小巷披头盖脸地给陈诚贴满大字报。民主气味的报纸说陈诚一到东北就没露脸,却挨了一闷棍。 熊式辉在陈诚到沈阳之后,再没露面,有的人说他在向陈诚述职,有的人说他在接受这位钦差大臣的审查。其实他见陈诚有拿他开刀的架势,赶忙回南京搬皇太子去了。 陈诚果然把杜聿明建立的九个保安区司令部十一个保安支队, 及青年军第二O七师,分别扩编为新三军、新五军、新八军和第六军,使国民党在东北战场的部队恢复到十个军,五十余万人。还从苏北调来原东北军王铁汉第四十九军,把骑兵支队编成骑兵师,把楚溪春任命为沈阳防守司令官。 还没等陈诚坐稳屁股,东北民主联军发动了大规模的秋季攻势,在长春、吉林、四平地区和北宁线锦州至义县地区,连续歼灭国民党军队数万人。他没出一个月感到心灰意冷了。但他还得死虎皮硬撑着。他晚间给夫人谭祥打电话,只是在电话中说:“我很累呀,不是个滋味儿。”谭三小姐转告给陈诚:“千万别再追究熊式辉的事了,皇太子出面了,亲自找到蒋夫人,蒋夫人亲自把我找到她的卧室,要我通知你要疏通开。我已应下了,想到将来还要找蒋夫人办事呀。”陈诚说:“那就饶了这只熊吧。”其实他也无能力追究下去了,也不敢再追究。听说熊回到南京,当面挨蒋介石一顿臭骂,说他是不自爱的草包。骂后不久又任命熊为战略委员会主任,还是铨叙中将挂上将伤。谭祥并告诉陈诚,蒋夫人透露,美国总统杜鲁门派魏德迈带访华考察团来到南京,是来华支持落委员长打内战的,先到上海、北平、沈阳、济南、汉口、青岛、台湾等地视察。听说蒋委员长要力争魏德迈留华担任最高军事顾问,权力同过去的马歇尔一样,甚至委员长有什么权力,魏德迈享有什么权力。要陈诚很好招待魏德迈。就在这时打断了陈诚的热线电话,作战部门向他禀报,在长春又被共产党吃掉了一个团。 这时陈诚知道东北民主联军转入战略反攻。他赶忙调整军事部署,将十个军分为第一、第六、第八、第九四个兵团,采取“倚托重点、向外扩张”的机动防御方针,以图在北宁、中长两路实行重点防御,并伺机打通锦承路,保护渤海湾海口。 此刻,林彪、罗荣桓率领的东北民主联军,首先把陈诚北宁路的防线突破了,沿铁路把电话线割断五十公里,在杨家杖子附近把增援部队歼灭三个师一万五千余人,迫使新六军南援锦州。 ●魏德迈来华考察 魏德迈从北平来沈阳了,陈诚亲率一大拖军政要员到机场迎接。魏德迈一下飞机就握住陈诚的手说:“陈将军,我在飞机上看到飞过的地方都很平静,但愿我回去时坐火车也平安畅通就更好。”陈诚见魏德迈比在南京时消瘦些了。他知道魏德迈没有当上驻华大使,窝火太大了。他心里知道:北宁路已经变成一条死蛇,火车开到锦州都很困难,可他还是红着脸应酬着。 晚间陈诚设盛大宴会欢迎魏德还将军,然后在马路弯励志社举行舞会。酒足饭馆玩够之后,陈诚陪着魏德迈在官邸晤谈。 魏德迈讲到他同美国总统杜鲁门在白宫的会见。说杜鲁门对中国绝非置之不顾,杜鲁门随时注意着来自俄国的消息,想在大选之前对俄关系能有所和解,可带来的大多是沮丧。斯大林在莫斯科演说,把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发生归咎于资本主义,并断言只要资本主义还控制着世界无论哪一部分,和平就没有希望。苏联必须重新武装。看来要把生产消费品的事情统统置之脑后。杜鲁门几次约见艾森豪威尔,要他在欧洲制造备战的气氛,这样要把斯大林两条腿始终绑在战车上,慢慢就会把他拖垮。可惜,麦克阿瑟并不和杜鲁门配合,目前在亚洲不是制造战争假象,他总想动真格的打上一场,这样就中了斯大林之计。 在比德尔·史密斯将军在莫斯科会见斯大林时,一开始他就提出总统指出的问题,资问苏联过分忙于备战,这会使和平的船在备战大潮中颠簸。 斯大林这次出人意外地抛弃过去不等意见听完就开炮的作风, 只是问了句:“美国订了多少侵略计划?” 史密斯将军说:“我们没有任何侵略计划。我们拥护联合国宪章原则。” 斯大林抽响他的大烟斗,开始反攻,以他特有的冷酷表情作了回答:“我谴责美国和英国结盟反对苏联。” 史密斯问:“何以见得呢?” 斯大林大声地说:“邱吉尔在富尔顿的演说,是一种挑战的、好战的极不友好行为。在苏联,要是有人发表矛头指向美国的演说,那是决不允许的。显然美英在世界上制造铁幕,而不是苏联在制造。” 史密斯只得重申:“我们无意和英国结盟。铁幕的说法,只不过是反映了美英两国似乎是共同具有的万种看法而已。” 斯大林说。“邱吉尔的看法,不是遭到你们的议员的反对吗?我想华莱士先生和总统的看法是不一致的,但华莱士先生,是公正的吗?” 史密斯最后问道:“俄国打算要走多远呢?” 斯大林冷冷地回答道:“我们不会走得太远。我们的脚步从来不听别人的号声。” 史密斯听斯大林这么一说,他认为斯大林承认他已走得相当远,而且心里是有数的。他缓和地说:“斯大林大元帅,杜鲁门总统非常希望您访问美国。” 斯大林站起身时说:“我希望和平,和平是公平的。这是联合国的法则。”会见结束时他握下史密斯手说:“年岁不饶人啊。我的医生嘱咐我不要旅行,我的饮食受严格的控制。我将写信给总统,表示谢意,并解释目前不能应邀的原因。” 杜鲁门对华莱士连着带挑战性讲话,到了不能容忍的程度。华莱士总感到自己够个总统的材料,势必助长他的行动上的傲慢。在史密斯出任俄国大使,动身去莫斯科之前,华莱士问这位新任大使对莫斯科采取什么方针?杜鲁门认为他越职扮演了总统和国务卿的双重角色。他的商谈商务的讲演稿,请总统过目,他向总统表示:我既不反英,也不亲英,既不反俄,也不亲俄。总统看了演讲稿认为和他的观点一致。讲演的时候加进去指责美国对俄国进行威胁,美国只是在谈判桌上空喊和平。指责美国力图建立一种力量优势来威胁他国人民。他嘲笑杜鲁门关于制订国际性控制原子能的切实计划的设想,他指责政府怂恿那些主张对俄国发动预防性战争的军人。这使美国外交政策混乱,一场全球性的大争吵爆发了。杜鲁门不得不使华莱土解职。 用杜鲁门的话说,这阵子他紧张透顶的努力,使华莱士解职端正美国外交政策,贝尔纳斯国务卿因病辞职,马歇尔任国务卿。这阵在中国两党没能签署和平停战计划,国民党军队在全国战场上都在吃紧。在这种情况下杜鲁门召魏德迈来白宫。 魏德迈对马歇尔意见一大堆,他没有当上驻华大使,白白弄到手一套大使礼服,他接连写了几份揭露马歇尔使华的一意孤行的计划,使美国对华政策失败了,造成蒋介石有失掉中国的可能性。当然,杜鲁门总统极力维护马歇尔,说魏德迈的报告有私人成见,是十分偏颇的。政府中有些人,认为魏德还是小人,他对马歇尔是恩将仇报。魏德迈宣扬他要写本马歇尔使华的秘闻的书。在这种情况下,总统派魏德迈组织考察访华团。杜鲁门说:“魏德迈将军,这次访华任务我斟酌过了,没有比你再熟悉中国、了解中国的人选了。我想你会应下的。” 魏德迈进白宫之前,他并没想到派他考察问题,而想到又是调解他和这位刚上任的马歇尔国务卿的关系。当听到访华考察时,他立刻想到蒋介石败在共产党人手下了。他看着总统说:“阁下,派我访华,我十分愿意去,因为我对中国有一段很深的感情。”他心里另一个念头是看看他离中国后,马歇尔那一套给蒋介石带来多少麻烦的事情,他虽然平日里非常注意这方面问题,但还是比亲临其境要知道的少得多。 杜鲁门高兴地说:“将军你在中国的军事当局中有很好的威信。” 魏德迈这个有点德国日尔曼血统的将军,对这话的意思是理解的,他说:“阁下,我的使命是着重于军事还是经济呢?”他所说的军事是说指挥打仗问题,因为在中国还驻有美国海军陆战队。 杜鲁门说:“目前国际形势,俄国虎视眈眈,我们还是以关心民主和平的考察。带有马歇尔使华的继续。不过,将军你是着重考察当前,以卜未来。” 魏德迈有些卖弄地说:“蒋介石的日子不会好过,他过于自信和独裁。他的军队装备太差了,物资奇缺,他又想把持整个中国,是难应付得了共产党的。美国多年援助不能前功尽弃,我们的经济援助是为巩固蒋介石的制度。如果蒋介石失败了,美国国会和人民对在华工作过的,甚至罗斯福总统和我都要受到指责。更重要的是俄国在亚洲的政策就能得以扩展,美国在国际上的威望和安全都要受到损失。” 魏德迈对俄国、共产主义是痛恨的,他像勇士一样肩起访华的重任了。他明里是支持蒋介石打内战,而又不钻进战争的阴影中去。 魏德迈很快飞到中国南京,可谓是旧地重游了。他一下飞机感到南京变化很大,到处可见国民政府的高级官员,时间不长却修下了许许多多的公馆。另外看不见战争了,整个南京上上下下都处于张罗国民大会,和蒋介石竞选总统的热潮中。国民政府国防部要促和驻华大使馆官员把他从机场安排到国防部外事官员招待所,他没有到下榻地,就被直接拉到驻华使馆,司徒雷登大使在院内迎接了他。两个人都迫不及待地进行交换意见。司徒雷登说:“现在问题严峻,蒋军在各个战场都处在不利地位。最甚的是东北战场。蒋军太腐败了。” 魏德迈皱紧眉头,半晌说:“只有紧急输血了?” 司徒雷登摇摇头又点点头说:“我觉得美国此刻再唱阴阳两面是不行了。大量不计后果的经济援助,装备蒋军,甚至……”他把两只手合掌抱在胸前。 魏德迈眨眨眼在心里说:司徒雷登不管多老,还是个白面书生,确切说是带血腥味的传教士。他吸口气说:“中国是内战,美国出兵,必引起国际波澜,俄国可能正在等候这一时机。” “前几天,我跟王世杰吐露过,‘东北可以国际共管’。”司徒雷登敏感地说。 “由谁?美国?俄国?再加英国?” “不会这么多国家。” “由美国?俄国还没撤出大连、旅顺,一转身就占领了满洲。” 司徒雷登不言语了。过会儿说,“王世杰是会说给蒋的,蒋正在东北陈诚那里。” “这不是上策,今天的国际局势不行呀,反而搅乱了蒋介石的心。”一时两个人都沉默了。 王世杰亲自挂来电话,说蒋从沈阳飞回南京了,他设宴为魏德迈将军洗尘。 迎风宴设在蒋介石官邸,参加的人陈司徒雷登大使,驻华美国顾问团团长巴大维将军,中国方面只有王世杰、蒋夫人。因为在这个时候开大宴会,迎接一个曾经任美国驻华军总司令、中国军队参谋长的魏德迈中将,这会给共军抓住把柄,说美国要军事干涉中国内政。再加蒋介石不摸魏德迈这次来中国的底,他又刚东北回来,败兴劲还没过去,因此只好举行小型宴会。 蒋介石十分激动,他几次拥抱魏德迈将军,眼内含着泪水说:“将军,这次来华是雪中送炭。我们多么想念你呀!” 魏德迈也连声说:“很是想念呀,我好久就预感到要有回来的这一天呀。” 两个人连连干杯,蒋介石喝的是矿泉水了。宋美龄反倒破例喝了点酒。 蒋介石要知道杜鲁门对华政策,魏德迈要了解蒋现在的心情。双方立刻转到托管的问题上去了。 蒋介石对这种意见很反感,他说自己不是没有实力了,只是打了几场不顺利的仗,还是会有好转机的,何况毛泽东现在从延安流亡了,胡宗南兵围延安,怎么要这样败兴呢,就说东北战场,国军仍然驻在长春、沈阳、锦州、山海关,这样共管了东北,国府就失掉信任了。怎么还领导全国搞建设和剿匪重任呢?再说,这样做即使俄国不重新占领满洲,恐怕旅大也无回归还了。 魏德迈说,杜鲁门总统在他来时,只字没谈东北情况,因为这是中国内政。在美国和俄国之间还有些不愉快,因此就不会涉及到美国和俄国之内的问题,这是国联的事,没有中国提出,是不会成立的。接着他给蒋打了许多气,他认为只要蒋委员长指挥果断,战局会好转。并吐露出美国仍然支持蒋。不过要经过考察之后,美国定会再行援助。 蒋介石站起身来激动得连连鼓掌。他主动地谈了东北战场,说陈诚去后,会多方进行整饬,不久战局定会有转机的。 魏德迈说他还计划去汉口、济南、北平、沈阳,美国会给予蒋精神方面、顾问方面、物资方面的支持。他第一步将去东北会见陈诚将军。 魏德迈回到住处,蒋介石和夫人深夜赶来了。开门见山地请求魏德迈留在中国。蒋介石恳求地说:“将军,请你留在中国,我会给你马歇尔在时的权力,和我本人一样的权力。” 魏德迈激动地握住蒋介石的手说:“委员长,我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可我这次是考察重任在身,不好应下你的委托,再如我已经返国这么长时间,对军情生疏了。巴大维将军是个很有才干的军事家,只要我们同心合力,我返美之后向总统报告,我想,我的作用木会小于驻华。谢谢。” ●蒋介石的后路 蒋介石送走魏德迈之后,立即给陈诚挂电话,要他在东北很好地和魏德迈讨论目前战局。 陈诚和魏德迈分析东北战局势态,感到非常险恶,丢掉东北肯定会给蒋家政府带来最大困难。如果打下去,国民党在东北兵力显然抵挡不住共军攻击,如果这样零打碎敲地进行战斗,会有许多美国军械落入共军之手,他们就如虎添翼,现在共军主力几乎是美式装备了。如果国军被堵在关外,全部被共军消灭掉,到那时国共两党的军队就会出现共产党从人数到战斗力都优于国军。 魏德迈听了陈诚到东北之后的分析,他又亲自赶到抚顺考察,回来之后两个人晤谈一夜。他向陈诚说:“陈将军,我此刻感到‘放弃东北、巩固华北,确保中华’是上策。我不赞成要国际共管,等国军有力量时可以攻回来嘛!我觉得共产党把力量放在东北了。他们攻下东北,可以说打开中国的大门,勇往无前,不可阻挡。” 陈诚表示完全同意,他说:“将军,你我所见相同,如果华北保不住,长江以南可保。把众多兵将、财力消耗到长江以北,到那时,江南也会守不住的。” 魏德迈说:“回南京我会向委员长提出建议。” 陈诚摇摇头说:“委员长会有很多顾虑,目前别说退出长江以北,我看牡丹江他也不舍。” 魏德迈问道:“委员长最顾虑的是什么?” 陈诚说:“怕影响国大召开,还怕影响美国对华的援助。” 魏德迈对各地考察之后,认为就全国来看,没有比东北形势更紧张的了。他返回南京向蒋介石建议。果然蒋介石顾虑很大。 蒋介石请魏德迈,恳求美国政府和杜鲁门总统给他紧急援助。 魏德迈要到台湾去考察。他听蒋介石讲到台湾,说他和宋美龄到台湾视察过了,认为那里是块“净土”,没有共产党的一丝影响。这使魏德还产生兴趣,他感到蒋介石虽然独断专横,但还是顾及后路的。他对反共是无比坚决的。他认为台湾、韩国、日本。美国太平洋还是反共反苏的一道壁垒。 魏德迈飞抵青岛时,他特别视察海防,又和王耀武秘密会谈。在看了国民党军胶东部署图时,他授命要尽快地向胶东解放区进攻。他说:“占领胶东乃国民党军事的大计,如果国军在东北、华北抵抗不住共军,国际上起了很大变化,比如东北被国际管制,这渤海湾和大连旅顺对峙,一旦美国对中国有行动,烟台、威海、青岛,就必须作为美国海、陆军基地。” 魏德迈转了一圈,回到南京之后单独和蒋介石会面,只有宋美龄在场当翻译。开头他提出说:“这次视察给他印象极深,比我在中国数年所体会的还要深,因为国共双方的军事力量终于全面展开了。我感到中国战场进展神速,而且双方竭尽全力在较量。使我不能不从军事、经济、政治诸多方面思考了。尽管在美国有些人夸张,说美援扔进了中国扬子江。这次找感到不尽然,我看到许多战场美援的力量所在。” 蒋介石很受感动地说:“将军,你说我们进行的这场战争总的态势、趋势如何?” 魏德迈说:“国军兵力还占优势。” 蒋介石连连点头。 魏德迈继续说:“虽占优势,但战略的主动,则操在共产党之手。” 蒋介石低下头来。 魏德迈继续说:“我回国后会公然要求中国共产党,停止主动地使用武力。” 宋美龄说:“看来是不会可能的。” 魏德迈说:“要以美国总统的身分,和俄国斯大林讨论,不然亚洲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这里仍然在发生战争,就没有民主和和平。” 蒋介石抬起头来,说:“我们既然兵力尚占优势,要在战略上夺取主动,这必须有美国的援助。” “我要向总统和国会建议,往国民政府中派更多的顾问,在军事上,目前在政府军占领的地区要迅速地使美军获得更多的基地,从各方面加强国府的党政的直接监督与控制,也就是说要密切合作,而今等到了这个时机,不能再错过了。” 蒋介石连忙说:“将军,您所谈正中鄙人下怀。” 宋美龄说:“将军,战争的大敌,就是拖延时间。” 魏德迈可能被宋美龄极强的战争时间观念所触动,他思考片刻说:“委员长,您的士气不可馁。从目前说,即或满洲出现危机。我想‘将满洲置于五强监护制度之下,如不成,则照联合国宪章置于托管制度之下掰总比由共产党全面占领要好得多。” 蒋介石反映敏感,他仍然像上次和魏德迈谈过的一样说:“这样对本人和国体,在当前将开大会之际都不妥。” “当然。委员长,还不到那一步。”魏德迈又说,“用中国话说,进一步退百步, 大陆出现全面危机, 我这次视察了台湾,那里确实是共产党还没侵到的一块‘净土’。它临近太平洋,在美国强大海军庇护下是安全的。” 蒋介石有几分沮丧地说:“将军,我的中国还没有到那一步。” 魏德迈说:“亚洲风云难卜哇。” 蒋介石和宋美龄四只眼睛注视这位将军,在美国军人中称他是有日尔曼民族血统的机灵鬼。 蒋介石夫妇有挽留之意,又一次被魏德迈拒绝了。 ●败将陈诚 魏德迈还没等离开南京,陈诚已经向南京告急了,报告说共军已转入战略反攻。 陈诚赶忙调整军事部署,将十个军第一、第六、第八、第九,四个兵团,采取“倚托重点、向外扩张”的机动防御方针,以图在北宁、中长两路实行重点防御,并伺机打通北宁路全线。他想和华北相通。和长春相通,共军一时就没法未破他的集中优势兵力的一招。 民主联军识破陈诚的作战方针,这和其人一样是个保守主义者。民主联军只要不断地歼灭其有生力量,不单采取攻城,只要中长、北宁路两边驻军,不断地游击穿插破坏铁路,陈诚就会乖乖地垮台。采用进攻为主,粉碎陈诚的保守防御,秋季攻势多用“歼灭”陈诚的有生力量,冬季攻势就能大举实行。 陈诚在北宁路的防线不断地被突破,使他感到背后发冷了。他于是派出增援部队,一下子被东北民主联军抓住了,迅速地把陈的援军围在杨家杖子附近,在十五个小时内歼灭其三个师一万五千余人。 陈诚亲自下令新六军南援锦州。 中长路防线,东北民主联军从西丰、公主岭、梨树、八面城扇形攻击,很快地就把这些地区夺去了,国民党军有的被全歼了,有的被打散了,有的逃进长春和四平街了。 陈诚组织参观团赶到四平街视察、督战,其中有美国顾问,他们来到指挥所,陈明仁刚从防御工事回来,见了陈诚就说:“四平街要迅速增兵,不然共军调过头来目标就是攻打四平街。我感到东北民主联军就要下攻击令了。” 陈诚听陈明仁提到林彪,他心里很不痛快,到任第一仗就歼灭他一万五千余人。于是不客气地说:“从哪里调头,林彪不也一个脑袋吗?” “林彪,要是打欢了,真摸不清有多少个脑袋。”陈明仁看不惯陈诚依蒋家势力那种傲慢劲头。又说,“我倒也担心别把我们打懵了头。” 陈诚感到在美国顾问面前不方便再说啥,再加他知道陈明仁的脾气,把老蒋都须得说不出话来。于是率领参观团去视察阵地,心中就抱着凭我还找不出你陈明仁的差眼来。 一大溜吉普车开进四平街阻击战的铁西城防工事跟前。陈明仁领着陈诚和美国顾问走进工事。美国顾问瞪大眼睛站住了,他让陈诚过来,他问陈明仁:“指挥官阁下,这是防御工事呢?还是粮仓?”他看着已经霉烂的通粉、大米包垒的工事,我抗议,这太不人道了。”上边都有美国USA字样。 陈诚瞪大眼睛等陈明仁回答,在他刚到任时,翻杜聿明留下的卷宗,其中就有不少民众反映第八十七师在四平火车站劫走全部粮食的情况,说‘四平不平,抢烧一空’。在陈诚则到沈阳,辽北省主席刘翰东向他告发七十一军抢粮的事。他声音很高地说:“怎么能用粮食垒工事?太可耻了。” 陈明仁声音也挺高地说:“没有这些粮食,我当时怎么能那么迅速地把被冲垮的工事重新垒起来?没有这工事,我怎么坚守四平四十四昼夜!” “粮食在战时多么重要!” “脑袋比粮食还重要!” “刘翰东告发你们第七十一军是抢粮军。” “刘翰东要逃跑,被我的机枪堵住了屁股,但没有堵住胆小鬼的嘴。” 这样闹了个不欢而散。陈诚回沈后立刻报告南京蒋介石,说美国顾问抗议。请求撤陈明仁的职。蒋介石同意了,陈明仁立刻被调往南京任总统府中将参军。第七十一军将领和士兵对陈明仁有感情,他们死守过四平,说:军长胸前挂勋章,手拿撤职令一张,眼望四平泪汪汪,叫人心寒犯思量,下次打仗不拉枪,放开两腿逃他娘。 陈诚从四平街刚刚回到沈阳,东北民主联军就包围了四平、开原、西丰、抚顺,这里国民党军队发出告急。他急调新一军南下四平,又命新六军转头回援铁岭。 侦察部队和侦察飞机,向陈诚报告东北民主联军主力挥师北上,有六个纵队围攻长春、吉林地区。他还没有想出对策时,这些地区的外围据点已尽被歼灭了。他命令部队向东北民主联军反扑,互相展开围攻反围攻,反扑反反扑,在五十天战斗中,国民党军队被歼灭了近七万人。 陈破坐飞机去督战,并往各战区投入大批空军轰炸,但反而丢失了海城、朝阳、阜新等战略要地。他有一次从飞机上下来,差不一点一头摔倒在跑道上,他被送到官邸,大口吐血。 陈诚经医生抢救脱离危险,他当夜通过锦州、北平往南京官邸给谭祥挂电话说:“意曼我爱,我一切都顺利,只是最近胃口……” 谭祥没有听清呼其小名,说:“德馨,和共军打仗要抻着打,不要胃口太大了。要慢慢地把他们吞掉。” “不,不,意曼,我胃不舒服。” “德馨,胜利,一激动也对胃不好……” 他们的每日一电,被战场告急电话打断了。陈诚按着胸口愣怔在电话机前,他真想说,让爱妻去找宋美龄在委员长面前说个情。 陈诚日夜不安,打通锦承铁路成为木可能,保护海口护住北守路非常重要,不然关内派来援兵也没法到沈阳,一时只有维护现状,相机转入进攻。 双方都在中长、北宁这两条大动脉上下功夫,民主联军壮大了,根据中共中央指示,在秋季攻势中,战略进攻采取大兵团作战,首先向国民党军兵力薄弱的南线发动进攻,调动其北线南援,尔后乘机向北线出击,南北交叉进攻,大量歼灭国民党军有生力量。 陈诚侦察出共军兵力一会散,一会聚拢,他在作战地图上不住地标出记号,以北宁路、中长路为主轴,他看着有些胆颤心凉了。共军的兵力调动,活像一把大剪刀,在他头顶上铰着。他咬咬牙纠集第九十三军四个师、向热东进攻,摆出穿过长城和华北国民党打通一气的架式。这计划还未等实现,第九十三军发现迎头过来的共军大部队有排山倒海之势。 陈诚把军队稳住十五天,突然下令第四十九军再犯杨家杖子。 东北民主联军第八、九纵队和一个独立师把国民党第四十九军夹击在里边了,双方展开了四十七个小时的激烈战斗,打得第四十九军军长王铁汉仅率二百人逃脱外, 军队及二个师四个团一万一千七百余人被歼,第一 0 五师师长于泽林被俘。至此民主联军在辽西三战三捷,共歼敌一万六千三百余人。 民主联军三纵队奔袭开原东北威远堡,激战十九小时,全歼国民党军第—一六师,俘师长刘润川。七纵攻克法库,全歼保安七支队一千七百人。收复梨树、伊通、西丰等县城及江蜜峰、八面城两重镇,以及叶赫车站等重要据点十几处,升国民党军第一二O师一个团和第—一七师全部。 仅一天多时间,计歼敌一万二千八百人。俘第二十一师师长郭惠苍。 在这种紧急情况下,蒋介石偕宋美龄及军务局长俞济时等人从南京飞北平,召见李宗仁、孙连仲、傅作义举行军事会议,以应付国民党军在东北及华北的危急局势。会上蒋介石说:“我这次不去东北,我怕辞修紧张,打几个败仗,谁都打过,怕就怕把信心打掉了。我们战场像国土一样,东方不亮西方亮,那里吃败,这里还吃胜呢。我们打的整体战。”他两眼看着李宗仁,眼神是唤起对方共鸣。 蒋介石、李宗仁、孙连仲、傅作义他OJ虽然坐在一个蒲团上,但却各念各的经。他们说话都卷着舌头,掰着手指头,盘算在心头:计算自己的兵,安排自己的将,那是他们的权,他们的命根子,不用说一举一动,就是说话声音大小都和兵有关系,和权有联系。 蒋介石把他在国民政府“国务会议”上的讲话又端出来说。“国军现在的战略,在华北、东北仅图控制北宁、平绥两路线,将集中兵力消灭华中‘共匪’。”他说到这里见在座都把腰板挺直,可是放在桌面上的手,都抽到桌子下边去了。他们怕抽调他们的兵,那像掰他们手指头了。 蒋介石见大家不吭声,鼓气地说:“今冬消灭刘伯承部。” 这时李宗仁副官走来,向李宗仁小声地说了几句。李宗仁挥下手让副官退下。 蒋介石说:“我看华北和东北能连襟作战,共军在东北就不会那么猖狂了。” 李宗仁说:“在东北,我们急于想过松花江,结果吃了战线拖长的亏。”他是说蒋介石吃过亏了。给蒋介石吹吹风,要他收缩东北兵力,固守锦州,作为他华北的屏障。 蒋介石沉思一下说:“东北兵力有十三个军之多,有五十五万人了。” 李宗仁说。“往往中途投入兵力,发挥作用不大。” 蒋介石问:“这是为什么?” 李宗仁说:“心理态势木佳。”他摆一下手,一个穿军装没带军阶的人走进来,他向蒋介石敬个礼,好像就地转个圆圈儿,给大家都敬了礼。 蒋介石严肃地问道:“你是谁?” “报告委员长,我是第四十九军军长王铁汉。” 在坐的人都愣怔一下。李宗仁解释说:“他的第四十九军刚出山海关,就遭到痛击。” 王铁汉说:“共军来势太猛太快了,我们还没有落下脚跟,就遭到迎头痛击。” 孙连仲问道:“你们两个军,共军两个纵队外加一个独立师,他们的武器不如你们,怎么也能顶个两三天呀,四十七小时就全垮下了?” “我们两个军还没拧成一股力量,就被共军穿插隔开了,不然会打一阵子的。”王铁汉用手比划着说。 傅作义说:“往热东进军是指挥上的错误。是出击和防守没有结合起来,距离沈阳,甚至锦州都较远,形不成拳头就被共军歼灭了。”他也是主张收缩东北兵力于锦州的观点。 李宗仁看着蒋介石,他摆手想让王铁汉下去。他知道第四十九军原是东北军,蒋介石过去不当嫡系,在东北战场用东北军会在心态上给东北人一点安慰。国防部已经下令马占山、万福民张作相为剿总副司令,张学铭都任命为中将高参了。眼下第五十三军参加保卫沈阳。但蒋介石这招子不灵,他忘了这是打内战。此刻他在看蒋介石怎么处理这一问题。 蒋介石问道:“王铁汉,你打算去哪里?大家想他只有挨枪毙了” 王铁汉回答:“我打算……。”他浑身发抖了。 蒋介石知道第四十九师改编成第四十九军的,陈诚在整编上是有一套的,他说:“你到省里当省主席吧、第四十九军让给郑庭笈再去组建。” 王铁汉带着感激心情,低头侧身倒退着退下去了。蒋介石接着说他对华北战区最为信任、希望大家共同渡过难关。不为共军暂时胜利所动摇。他这次到北平没有惊动东北,虽然李宗仁在会议开始时插了个王铁汉,但蒋介石还是不去打扰陈诚在东北战场的主动指挥,他多么希望战局有好转。但是经过这次会议,他暗中有个打算,陈诚再抵抗不住,他下决心放弃东北保华北。这是他的变态心理了。在他返回南京时,由宋美龄给陈诚挂个电话,说谭意曼给他捎个全家平安的口信,这是暗示安心大胆地打下去,希望战局迅速地好转。 陈诚自己欣赏的“倚托重点,向外扩张”的机动防御方针,扩张两次,像瘟鸟伸翅膀似的,刚扑拉两下就被砍掉了二这回他一面扩编部队,一面收缩兵力。这种像下棋子似的整编是他的拿手好戏。他接到宋美龄从北平打给的电话,感激之后、决心要打好这一仗。挽回越陷越深的失败。他捣七扯八一阵子又新组建两个军,以十三个正规军固守沈阳、锦州、四平、吉林、长春等大中城市,虽然无力再扩大地盘,但也不能把家底全抖擞光了。 还没等陈诚端上一口气,东北民主联军展开了冬季攻势。他们攻克吉林,后主力转至北宁、平绥两线及组织野战兵团展开机动作战,将主攻方向转至北宁、平绥两线,使沈阳、锦州间,锦州、山海关间。山海关平津间,天津北平间,北平张家口间均为很好的作战地区。现在国民军队已被迫分散于黄河长江间六七十个战场上,采取战略守势。东北民主联军兵力不太大但尚有许多运动战机会,且可大量歼灭分散守备之敌。 ●在东北解放军有四十二万 东北民主联军利用河川结冰的行军方便,战区在千里冰雪的辽河平原展开。国民党军队多是南方人,天气严寒,对他们不利。东北民主联军拿出九个纵队的兵力,在广大地方武装配合下发起了冬季攻势。首先以第二纵、第七纵、第二十九师冒严寒浩浩荡荡踏着千里辽河向沈阳外围进军。他们突然包围了法库、彰武等城,同时并以一部分兵力向锦州、义县等地进击。 陈诚这时恍然大悟,看出共军是来围困沈阳,解除共军对沈阳的威胁,急调十五个师,由铁岭、沈阳、新民分三路向沈阳西攻击。他亲自在指挥室督战。 东北民主联军把兵力分散而又不集中,完全可以分割开国民党军解除沈阳之围的兵力。国民党第二十二师增援到法库,被第二纵队击溃了。 在国民党军增援沈阳的时候,东北民主联军辽南部队攻克了大石桥,歼国民党交警总队一千二百人。破坏铁路及通讯线路二百余里。 二纵、七纵攻克彰武,国民党军第四十九军第七十九师万余人全部被歼。接着攻克昌图、开原、北镇、海城、辽中、彰武、北票,歼国民党军一个整师两个团计两万三千余人。 八纵攻克黑山。 九纵攻克大虎山、台安,北宁城被切断多处。 1948年1月1日。东北民主联军改称东北人民解放军。林彪任军区、野战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共九个纵队和十个独立师,野战部队总计四十二万余人,开始展开大战役战斗。 陈诚据侦察到手的情报,日夜开会分析,他认为东北人民解放军的主力已经进入南满,他认为人民解放军主力已经分散,在他们还没集中起来的时机,遂在沈阳地区纠集五个军十多个师分兵三路:新六军、新三军为右路;新七十一军、新一军为中路;新五军为左路向沈阳西北作扇形龟步挺进,企图在沈阳西北与东北解放军决战,借以维持沈阳以西、以北地区的统治。 东北人民解放军总部决心集中主力,歼灭较弱的左路国民党军。以第六纵扼守公主屯阵地,吸住敌人。第二纵、第三纵、第七纵兼程南下,并以第三纵从国民党军左、中路之间,实施战役分割,切断新五军的退路。旋即人民解放军以四个纵队将新五军团团包围。第三纵首先在安福屯歼灭第一九五师一部。第二纵、第七纵在王道屯歼第一九五师一部。 陈诚脑袋像着了大火,他亲自下令,要新五军军部和第四十三师及第一九五师残部,集结于前闻家台,让他们固守待援。 东北人民解放军第二纵第五师和第三纵第七师在三个重炮团的支援下,勇敢冲杀,全歼新五军七部、第四十三师、第一九五师残部,歼灭在公主屯的守军。公主屯战役共歼国民党军两万余人,生俘新五军军长陈林达、师长谢代蒸、留光天。在围歼新五军同时,东面两路国民党军向西增援,人民解放军展开了大规模阻击战。右路新三军、新六军被人民解放军第十纵队阻击于公主屯以东,中路新一军、新七十一军被人民解放军第一纵阻击于辽河东岸。人民解放军第一纵、第十纵阻击战共歼国民党军四千余人,保证人民解放军第二纵、第三纵、第六纵和第七纵顺利地歼灭了新五军。 接着新立屯、辽阳、鞍山、法库在人民解放军攻击下,国民党四个师被歼。第五十二军暂编五十八师师长王家善率部万余人在营日起义。驻守吉林的国民党第六十军惧怕围歼,逃向长春。三月十三日人民解放军攻克了四平。国民党军一万九千六百余人被歼。十八座城市被解放,只剩下长春、沈阳、锦州等几座孤立城市了。 ●陈诚秘密离沈 陈诚向国民党政府国防部告急之后,他被两个医官搀出了指挥室。当他恢复一阵,忍着心中疼痛和羞愧,与他夫人谭祥通话,只是勉强说出:“我爱……我胃……”就挂断了通话。 蒋介石决定率国防部次长刘斐、陆军副总司令范汉杰、军务局长俞济时由南京飞沈阳。来飞之前,他到内宅见了宋美龄,他心情沮丧极了。他吵嚷:“东北战局糟透了。陈诚无能。” 宋美龄让蒋介石到沈阳后再作固守沈阳还是退守锦州的决策。她拿出件背心说:“小祥捎给陈诚的,说他胃病犯了。说是背心暖心。”她这么一说把蒋介石满腔怒火熄了一下,不由得叹口气。 半晌蒋介石说:“一个得肾病,一个得胃病,这些将领何时得心病。” 蒋介石带着一大拖人,从南京飞到沈阳。下了飞机就在沈阳励志社半地下室似的小礼堂召开军事会议。因为在东北天空已经发现共产党的飞机了。 各军军长和主要师长参加会议,还没等蒋介石开头,会场就炸了窝,纷纷提出“这次打了败仗,该谁负责?”一时争吵得无法收场。 陈诚只得站起身来说:“新五军失利,完全是我指挥无方,请总裁按党纪国法惩治,以肃军纪。” 蒋介石只好站起身来,摆着双手说:“仗正打着,俟战争结束后,再定功过。” 有人提出说:“今后这仗怎么打?” 有人说:“士气、心理都在往下滑坡。” “再打下去,不光是新五军问题呀,还有……” 一片沮丧之气笼罩着励志社地下室礼堂。陈诚眼看局势无可挽回,便向部属表示说:“我决心同沈阳共存亡!沈阳失守,我定自杀殉职。”他深深地弯下腰去,一手紧紧地握着腰间挂的中正短剑。 会开不下去了,蒋介石眼前是再选一员战将主持东北战场的问题。会散后,蒋介石找陈诚单独谈话时,把谭祥的毛背心交给了陈诚,说:“是小祥交给她干娘的,说这是她亲手织的。” 陈诚把毛背心捂在脸上痛哭失声了。 陈诚悄悄地离开沈阳。蒋介石同意了他去上海治病,还批准他赴美就医。 陈诚一走,引起东北国民党军政各界极为不满,并嘲笑地说:“陈诚是他老婆给织条毛裤(毛背心),在裤裆里边装着秘密信,他穿上毛裤一滑顺着大粗腿溜了。”“看他来时气势汹汹,不可一世,原来是个草包,到了紧要关头,就溜之大吉了。”“陈诚人细、鬼大、胆子小,还说要与沈阳共存亡呢,现在沈阳尚存,他却逃之夭夭了。 国大代表有人说:“杀陈诚以谢国人。”“要把陈诚解京法办。”“诸葛亮挥泪斩马道,要求落主席演这出戏。”“中国剿匪采老鼠蛋战略,如果东北失掉,华北失掉,华南也不保,难道都像陈诚一样,逃到美国去吗?” 陈诚被这么一闹,吓得不敢去美国了。在上海国防医学院,施行手术治疗。他自己说,在病榻还怀念东北战场,深深感到有愧,只好以健康欠佳,修本请求辞去本兼备职。蒋介石批准他去台湾疗养。 不久,蒋介石任命陈诚为台湾省主席兼台湾警备总司令,以图确保台湾。这是蒋介石在人事上的绝妙安排,重要部署。认为“有台湾在,即使大陆尽失,也可复兴。” 陈诚毅然就职,慷慨万分地说:“以养病之身,骤膺重寄,自度极不适宜,惟国家安危所系,又不能不悉力以赴。且反共战争,乃一长期之奋斗,其胜负不在疆场上一时之得失,而实在政治、经济、文化、教育总体上之最后胜利。” 蒋介石却在务色另一个派往东北战场的指挥官。 ●卫立煌其人 卫立煌是蒋介石嫡系中的杂牌,他虽然在蒋介石眼中功高于过,为国民党屡建战功。成为“五虎将”之一,杀得日军华北最高司令官香日清司视卫立煌为“支那虎将”。但是还难免四次遭贬。最后在缅甸战场,完成了打通中印公路的战略任务,获得最高奖赏青天白日勋章。回国后在昆明成立了陆军总司令部,任命何应钦为总司令,他为副总司令。他对此木满,抱病就医。卫立煌结婚十二年时,妻朱韵市逝世,一直又过十年,才和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的韩权华女士举行了婚礼。婚后便带着两名秘书到日本、美国、英国、法国,西德等国考察军事,历经一年零三个月旅行了十国后飞回上海。一下飞机蒋介石就召他面谈。 蒋介石在官邸招侍卫立煌和他的夫人韩权华女士。宋美龄和这位留学美国的女士,几乎一晚间都是用英语交谈。蒋介石和卫立煌格外亲热,几乎是促膝谈心了。蒋问道:“俊如兄(蒋比卫整整大十岁,这样称呼显得更亲近),听说你在国外时刻关心国内剿共战事? 卫立煌点点头说:“可惜,国内事情着实知道不多。欧洲诸国战后和平呼声很高。” 蒋介石立刻说:“我们何尝不想和平呀,怎奈共匪不愿和平。” 卫立煌说:“重庆谈判毛泽东都来了,以后周恩来还有几次停战签字,怎么谓之不愿呢?” “俊如兄,他们太口是心非了。” “这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是他们先拍的,我们也不得不应啊。” “如果真有一方停下手,不就拍不响了吗?” 蒋介石一看谈不拢了,连声说:“你还不知道底细的,你不知道底细的。”他直劲摇头。 卫立煌立刻说:“委员长,这一年多我的心荒疏了,作战地图都放下了。” 蒋介石招招手说:“俊如兄,我派国防部作战厅向你介绍东北情况。” 卫立煌慌张说:“我真的没心再从事了。” “怎么?英雄难度美人关了?”蒋介石说完对宋美龄招下手说,“你要待好权华女士哟。” 韩权华女士从蒋介石的官邸回来后,拉住卫立煌的手,说;“俊,我们不能去东北战场,那不是替陈辞修背黑锅吗?”她说着声泪俱下,抽搐几下又说,“美龄夫人说的话,奉承太多了,句句都是套子。” 卫立煌劝着爱妻说:“华,我不能再出征了,我是员外郎。” 卫立煌原是孙中山先生队的一个卫兵。参加闽西的一次夜战中,部队被冲散了,他收拢百余人,乘乱直捣敌指挥部,反败为胜。他被提升为连长。不久粤军在与地方军混战中,处势不利,他接到撤退命令,在混乱中要脱离敌军是不容易的,他急中生智,乘着战斗空隙,命令全连摸黑撤出阵地,来个急行军,脱开敌人一段距离后,才点起火把快速行军。一下子把敌人甩开二十里,敌人害怕是援军上来了未敢追击。到达指定阵地后,他立即率领部队占领有利地形,顽强抗击来攻之敌,掩护全军立稳阵脚,被提升为营长。那年他才二十二岁,众人皆喊他“小营长”。他为装老成,特意蓄起一撮小胡须,历时三十年,后来又叫他“小胡子将军”了。卢沟桥事变时任第十四集团军总司令。他参加庐山会议,表示对日不可软弱让步,请缨北上。在北平西面下马岭、千君台,与日军第四十五联队激战二十二天。双方不分胜败。后日军调多于他一倍的军队把他包围,他指挥部队和日军比速度、比灵活、比机智,采取进进退退、打打走走的行动,全部冲出包围圈。回过头来参加保定和石家庄会战,这时保定总指挥刘峙不战而逃,十余天败退千里。由于卫的掩护刘峙才捡条命。 这时进攻山西日军遭到晋军抵抗,八路军在平型关给予日军重创。日军集结十四万兵力,企图突破晋西北防线,猛攻忻口。阎锡山急电蒋介石,要求卫立煌率部驰援山西。卫立煌在太原还见到周恩来和朱德总司令。周恩来向他介绍第—一五师在平型关伏击报垣师团,消灭日军一千多人的重大胜利。他向八路军祝贺,购置上万圆的慰问品送给八路军。这时卫立煌被任命为第二战区前敌总指挥,统辖晋北全部中央军和晋军,在忻口阻击日军进攻,进行忻口战役。日军三个师团和特种部队在飞机、大炮、战车的掩护下,对忻口猛烈攻击。房怀化以南灵山制高点被日军攻占,整个防线被打开一个缺口。卫立煌立即奔到前线察看,严令李仙洲师实施反击,收复失地。李仙洲反击失利,身负重伤。卫立煌以六个步兵师和两个骑兵旅为机动部队,用第十四集团军郝梦龄军和陈长捷军进行一次决定性反击,歼灭场垣师团,夺回南怀化阵地。立刻遭到敌人逆袭,双方展开肉搏战,灵山高地被敌人占领了,军长郝梦龄亲临前线督战,组织部队反攻。他当官兵讲话说:“一天不死,抗战任务一天不能算完。现在我都不怕死,你们大家能怕吗?”官兵们齐心回答:“不怕!”他高兴地说:“‘将军有不死之心,全无食生之意’,这句格言,只有在凶杀恶战中才能体会出来。”他身先士卒与敌展开拉锯战,白刃战,一块高地得而又失,失而又得。当敌人炮火猛烈轰击时,他仍然指挥士兵隐避炮火,当随行人员劝他避人指挥所时,他说;“我是来休息的吗?”终于在敌人烟火中他倒下了。他剩口气时说:“记住,阵地在我身上,不能让敌人夺去……”郝梦龄军长倒下了。 郝梦龄军长在卢沟桥事变时,曾请缨杀敌,他说:“我是军人,半生光打内战,对国家毫无利益。日寇侵占东北,人民无不义愤填膺,现在日寇要灭亡中国,我们国家已到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我应该去抗战,应该去与敌人拼。”他为五个儿女写下遗嘱:此次北上抗日,抱定牺牲。万一阵亡,你们要听母亲的教训,孝顺汝祖母老大人。至于你等上学,我个人是没有钱,将来国家战胜,你等可进遗族学校。他还把儿女们叫到身边,语重心长地说:“我爱你们,更爱我们的国家。现在敌人天天杀我们同胞,大家都应该去杀敌人。我若不去抗战,你们也就没有好日子过。”他大义凛然地离开家门奔赴前线。 郝梦龄的牺牲使卫立煌司令非常痛心,他带着满腹仇恨为牺牲将领向蒋介石请功,电文中称: “铣日攻击南怀化之役,我第九军军长郝梦龄、第五十 四师师长刘家琪,独立第五旅旅长郑廷珍身先士卒,肉搏殉 国。当弥留时,仍大呼所属杀敌而进,似此忠勇,足式群伦。 拟请钧座优于议恤,赐以国葬公祀,并追赠郝梦龄为陆军上 将。刘家淇、郑廷珍为陆军中将,用表忠烈而励来兹。” 这次官兵伤亡达数千人。卫立煌亲临阵地吊祭,并对官兵声泪俱下地讲了话。他最后采取暂时守势,待进一步消耗敌人后,再由右翼发动进攻。 忻口战役激战三十一次、历时二十天,日军始终未能突破防线。当时八路军政治部主任任弼时说:“忻口战争是华北抗战中最激烈的战争。卫立煌将军指挥下的全线部队,虽遭受了重大伤亡,毫无动摇;许多忠勇将士的英勇奋斗,是值得每个同胞永远纪念的。” 就在卫立煌准备从左翼向坂垣师团发动攻势同时,从东面进攻太原的日军已突破娘子关,长驱直入,奔向太原。阎锡山在电话里向卫立煌求援说:“东面守不住啦!咱们兵力都用上了,你看咋办?” 卫立煌说:“守不住东面,一定要守住忻口与太原之间的通道,两片联系起来,棋才能活。”他同时考虑,一旦敌人割断太原与忻口之间的联系就有被敌人各个击破的可能。他命令部队退出忻口阵地向太原靠拢。结果卫立煌还未来得及部署,日军第二师团向南切断了太原与晋南的通道,敌第五师团进攻太原,两天后太原失守了。卫立煌只好率部至介休、孝义一带构筑工事坚守,与敌对峙。 抗日战争爆发后的第一个春节,卫立煌带着他第十四集团军的第十四军军长李默庵和第九军军长郭寄峤从临汾总部到第十八集团军总部给朱德总司令拜年。八路军总部为卫立煌的到来,召开了盛大的欢迎会。朱总司令致欢迎词说:“我们今天热烈欢迎在忻口战役中立下大功的民族英雄卫立煌司令、李默庵军长和郭寄峤军长,你们领导着抗日的中央军、晋绥军,在忻口歼灭了三、四万敌人,打了许多胜仗。我们希望中央军、晋绥军和八路军今后更好的合作,抗战到底。”卫立煌司令也致词说:“这次抗战关系到我们民族的存亡。以前我们国内自己人打自己人,费了不少物资,伤亡了不少人,那些消耗和伤亡都是毫无意义的。我们为了保卫我们的民族,流血牺牲才是有价值的。同时,在抗战中可以把旧的、坏的东西消耗掉,创造新的、好的,把旧中国建造成新中国。八路军是真诚抗日的,是复兴民族最精锐的部队。”后来卫立煌指挥所属部队在太行山区韩信岭与日军恶战二十六天,寸土不让。进行继忻口战役之后第二次阻击战。卫立煌见战略目的已经达到,根据当时当地情况,日军一定要向他围攻进剿。他身边只有指挥部和直属部队,停在这里只有挨歼,走,就会活。他遂下令向中条山转移和主力会合。当时有人说:“司令,渡汾河有可能脱开日军,可那里有共产党军队。”卫立煌两眼亮亮地说:“就因为有共产党军队,我才从那里转,如被日寇缠住,他们可以帮助,不要有顾虑,因为我们都在为民族而战。”当他率部队到了汾河,出现了困难,汾河上桥梁都被日军炸毁了。他立刻进入八路军第—一五师防地。日军从南西两个方向包围过来,要把他歼灭在石楼、白儿岭等地,还派汉奸送来劝降书。卫立煌准备同日军以死相拼,他的生路就是靠近八路军。他们眼看被日军包围住了,突然出现八路军部队迎头顶住日军,并送书要他们迅速地撤走。他耳边听着八路军和日军激战的枪声,他知道是八路军顽强抵抗才使他们脱了险。他往山西西部永和县转移,八路军护送他们到安全地带。这时他的主力在中条山脉垣曲县境内。 卫立煌假道延安去会合主力,前头侦察部队跑过来向他报告:“司令,路上贴了很多标语。”他问道写的什么词?回答说:“热烈欢迎抗日英雄部队过延安。”“欢迎卫司令参观视察。”他一听立刻停下马问道:“这里距离延安达有多少里?”回答:“还有三十里。”他一边下马一边说:“副官,找理发师给我剪剪这长毛。”他在战斗时说过,不与部队会合不理发。理完发,他骑在马上还照着小镜子,用小剪刀修理了胡子。 当他看见欢迎他的标语时, 他下马步行,连连对标语点头说:“愧对,有愧呀!日寇还占领我们国土。”他眼里含着泪水。当他还没有看见延安城时,首先听见了锣鼓声,接着从人群中拥来几个八路军干部,把卫立煌迎进入群,他们热烈地鼓掌,为首的是第十八集团军参谋长滕代远、陕北留守处处长肖劲光、交际处处长金城。膜代远说:“卫司令,一路辛苦了!热烈欢迎你取道延安。”两个人的手紧紧握着。卫立煌很激动地说:“谢谢贵军一路上的关照,使我几次脱险。” 滕代远说:“为民族生存一个目标,共同战斗,互助帮助。”他陪着卫立煌穿过夹道欢迎的人群,人们高呼:“欢迎抗日英雄卫立煌!赶走日本帝国主义建立新中国!全国军民共同抗日!”满城标语,非常隆重、热烈。” 滕代远陪着卫立煌司令往接待处走,在客厅门前,毛泽东主席和中共中央在延安的领导在等候。他们互相握手寒暄,互致问候。 毛泽东说:“欢迎抗日英雄来到延安。”卫立煌很激动地说:“谢谢毛主席的赞扬。仗打得不够好。” 毛泽东说:“忻口打得好。” 卫立煌说: “这是全国军民的支持。 ”在客厅落座之后,卫立煌衷心地说:“我非常钦佩毛主席,陕甘宁边区抗日功绩将留传后世,有幸见到毛主席,会给我毕生带来鼓舞和学习的楷模。” 毛泽东赞扬卫立煌说:“卫将军,为民族生存,坚决抗日救国,指挥部队与日军奋战,这是各个战区的榜样。”并称赞卫立煌和八路军的友好关系。然后给卫立煌设宴接风。 卫立煌参观了抗日军政大学,向学生讲了话。会后他驱车到二十里堡慰问正在养病的林彪。林彪已经得到卫立煌来看他的消息,在二十里堡村头迎接,两个将军见面先是握手,”接着像两军胜利会师一样地拥抱。然后到小客厅里落座。 卫立煌说:“将军你英明指挥威慑日军之魂,十分敬佩。平型关是鄙人学习的榜样。”他还欠起身子,以军人的姿势向林彪致意。 林彪赶忙说:“将军,“您是我军和我个人学习的榜样。举国上下,军民同心,同仇敌汽,才有平型关对日酋的杀戮。将军忻口之战役,对蹿入晋地之日寇给予重创,振奋军威,国民皆感欣快。” 两个人同感相见恨晚了,互相术时对看,都在寻找对方身上哪一点是指挥者的才能,最后两个人谈到希望国共携手建造和平。在卫立煌此刻心中老是感到不好意思,既然来看病人没有送点礼,太不像样子。在临别时互致保重,拉着手儿又谈几句。互相又说了很多鼓励的话,表示今后在各自指挥的战场上打出个模样来。 卫立煌由朱德总司令陪同参观西北战地服务团,看了以抗日为内容的文艺节目。他听朱德总司令介绍战地服务团情况,他很感兴趣,表示他要在部队也建立战地服务团,还请八路军给他引进一批人才。他说:“我们到了新的时代,不能再守旧了,要用新思想、新办法代替旧思想、旧办法,才能不被日本帝国主义的军队消灭。” 假道延安,对卫立煌来说,有很大影响。他到西安后,以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前敌总指挥身分,批准给第十八集团军步枪子弹一百万发,手榴弹二十五万枚和牛肉罐头一百八十箱。卫立煌还挑选北平流亡学生和陕公学的毕业生,组成“第二战区前敌总指挥部战地工作团”。在他的战地工作团里,还有个秘密的共产党支部。当时林伯渠向共产党支部负责人刘向知指示过:该支部工作是帮助卫立煌抗日。他们却向卫立煌讲了不少共产党的主张。 卫立煌感到共产党主张好。他从战地服务团找赵荣声当秘书。他问道:“你是真的共产党吧?”他问得十分坦率。 赵荣声说:“我是共产党员。”以后他和卫立煌相处得很好,经常打听共产党的政策和主张。 有一天晚上,卫立煌亲自挂电话把赵荣声找到住处。赵荣声放下电话就来了,推开卫司令的屋门,见卫司令嘴里叼根大雪茄,把头仰在沙发上,像烟囱似地呼呼冒烟。平常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他见赵荣声进来,他轻轻拍下身边沙发说:“荣声,请坐。” 赵荣声坐下了。 卫立煌把身子坐直说:“我参加共产党好吗?怎么参加呢?” 赵荣声一下子愣怔住了、只是知道他平日挺好打听共产党的事。在服务团的几名共产党员是他向朱总司令引进来的,他很关心,没有其他格外想法。谁也没有想到他要求入党。这可把赵荣声问呆了。 卫立煌见赵荣声张嘴无法答复就催促说:“你到西安去找八路军办事处的林伯渠。”说完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皮箱,取出一百元钱给赵说:“不要到军需处领旅差费了,也不要跟任何人说到哪去,不要耽搁,天亮之后就走。” 很快,林伯渠答复说:“卫立煌要能作一个执行孙中山先生‘三大政策’的国民党员,比参加共产党对中国革命更为有利。”林伯渠的话对卫立煌后来起了很大的作用。 卫立煌看着林伯渠的亲笔信,信中有“黄河保卫华北,先生保卫黄河”之美赞。 第二年,卫立煌兼任冀察战区总司令。当时第九十七军奉蒋介石命令进攻太行山区八路军,遭到八路军的坚决反击,眼看要全军覆没,发了个十万火急的电报向卫立煌求援,卫在回电中间第九十七军军长朱怀冰。谁让你向八路军进攻的?朱没有回答。卫立煌未派部队支援,朱的三师一万多人被八路军歼灭了。当时在太行山区,国共双方军队的磨擦日渐紧张。“卫立煌约朱德总司令和胡宗南到洛阳进行和解商谈,双方还没等坐下来,蒋介石就给卫立煌打电话说:“这件事你不要管!” 卫立煌感到很内疚,设宴招待朱德总司令说:“这件事未搞圆满,真是对不起。” 朱德总司令说:“我和毛泽东主席都知道卫先生的处境不好。卫先生在必要时骂骂八路军嘛。” 卫立煌对朱德的坦诚更感到不安,当时沉默片刻说:“我宁肯保持沉默,决不骂八路军。”八路军发动百团大战,卫立煌派他部队协同作战,并给朱总司令发电报;贵部发动百团大战,不唯予敌寇以致命打击,且予友军以精神上的鼓舞。 同年年底,卫立煌参加国民党九中全会,蒋介石在会议上责备卫立煌对八路军的迅速发展限制不力,对第九十七军朱怀冰求援无动于衷,对卫立煌给八路军弹药物资表示不满。卫立煌据理力争说:八路军的迅速发展不仅在他的战区,全国各地都在发展。朱怀冰向八路军进攻,他没有收到委员长的命令,在共同抗击日军的战场上,突然攻击友军,使他一时迷惑不解。对他给八路军弹药物资,认为凡是打日本的军队,都要一视同仁。他毫不相让,问得蒋介石面红耳赤、无言对答。 新年除夕之夜,蒋介石摆家宴辞岁。卫立煌接到请柬,签名准备赴宴,到了时间他突然改变主意,“只给侍从室打个电话,说另有约会。原邀请十四人,少了卫立煌成了十三人,_这是个单数,蒋介石认为不祥,临时把秘书拉去凑数。蒋介石在饭桌上责骂卫立煌目中无人。洛阳形势稳定时,卫立煌被革去二级上将军衔,随后又免去河南省主席职务,调任西北行营主任,实际消除了卫立煌的兵权。他到西北行营两个五,突然接到蒋介石电话:“俊如兄(又由老弟称兄了),在西北你静了两个月,没有想到我还是要你活动吧。你要带远征军入缅,和向云南边境进攻的日军作战,不知你有此胆量,” 卫立煌答道:“中国人除日寇胆大如虎。”但他知道缅甸远征军在陈诚指挥下失利了,他才被再度起用。随着蒋介石的命令,接卫立煌的飞机到了机场,同时命令中给卫立煌恢复了他的二级上将军衔。当时卫立煌坐在飞机里,心里实在不舒服,为国家大计想,不然,他才不去收拾陈诚的败局。 ●被迫上任 这次蒋介石又要他去东北收拾陈诚的败局,他心里又是不舒服,尤其妻子被宋美龄劝得在他面前流了眼泪。他找到蒋介石宫邸,当面说:“辞修已在东北驾轻就熟,现在换人不好。对各级长官及士兵都不好。” 蒋介石连连摆手说:“俊如兄,他要是能胜任,我就不惜重你了。” 卫立煌没有吭声,从蒋介石宫邸返回住处,想找些旧部下商量一番,怎么能不到东北战场去,这半年来陈诚和共产党的较量。已成败局。他驱车回到家,总参谋长顾视同比他先到一步,正在客厅里等候着呢_两个人见面没有更多话可说。顾祝同说:“俊如老弟,现在全国各战场都在开战,你又得出山了。” 卫立煌吸口气说:“这场战争我真摸不着头脑,这个山怎么出呢,墨三兄,容我思索思索吧。” 顾视同临走时说:“俊如,思索一下可以,但时间可不能再长了。” 顾祝同刚走没有几分钟,蒋介石的智囊张群又赶来了。卫立煌心情舒服些,他跟张群是老朋友,本想找点推卸掉东北剿总司令的办法。还没等他开口,张群很斯文地说:“俊如兄,委员长请你到东北战场,那里的战局确实紧张,陈诚说下了大话,结果比杜聿明打的还糟糕,现在派谁去指挥那一摊,都是缠手绕脚的事,打好,还会有人认为陈诚打下好基础,只是身体坏了支撑不住罢了。要是打败了,这个嫌得由后者担了。”他赫赫扬扬地说了这么一大套。 卫立煌没有听出个头尾来,不知张群是劝他去东北,还是不去东北呢?于是说:“岳军老弟(张比他小两岁),人走时气,马走膘,陈诚在这个时候生病了,这还有打好的预兆吗?”他使劲地摇摇头。夫人两次走出内室,亲自送茶,她那种眼神,就是不让他应下这个差事。 张群见卫夫人回到内室,他才单刀直入地说:“俊如兄,目前这情况,事情很明了,东北战场胜败不论。那里是口陷阱。没有雄韬大略接手就是败仗,有雄韬大略呕心沥血转危为安也非易事。到了这般地步,我想委员长是考虑到非君莫属了。” 卫立煌沉默半晌说:“官不打病人,我这阵子赋闲,楞把身体呆坏了。扑到战场上,我担心把老骨头扔在东北。再者说我的思想旧了。” “老兄,我看你是考虑仗打败,怕把面子丢在东北。”张群熟悉卫立煌的脾气,这句话不是将对方一军,也是欠欠卫立煌的屁股。 “还怕丢什么面子,这些年我的面子还在脸上吗?”卫立煌声音提高说,“这些年国内、国外我给谁挣了面子?陈诚,我是他的替身对两个人又步些家常,张群才离开了。 张群离开卫府,前后脚工夫,陈诚夫人谭小三来了。卫立煌夫人赶忙地迎接。小三一把拉住卫夫人的手,说:“权华妹,你快救救姐姐吧!”接着小嘴一张痛哭起来,差不点滑跪下身子抱住卫夫人的腿。 这一幕使卫夫人感到震惊和有些肉麻,她害怕被内宅佣人听见,她用英语和谭祥说:“啥事值得这么委屈呀。快快坐好再谈,要是咱们姊妹的事儿,我会帮助的。”她心中通亮,谭小三登门还不是为了他男人陈诚从东北战场拔出腿来。宋美龄话里话外已透露了。哪里是客,这是来哭丧的。 谭祥小嘴一撇撇地喘口气儿说:“权华妹,我家辞修身染重病,东北战场又打得那么热闹,他大口大口吐鲜血,虽然以党国为重,但身子骨也是本钱哪。”她边说,边把眉头皱得紧紧的,眼泪还是一对一双地从粉红的面颊上滚下来。 卫夫人心里想:这个傲慢的女人,出自名门官宦之家,男人是高官厚禄的有权势的大人物,今天能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来求情,我的天哪,东北战场不定打得多么糟糕呢?她还稳住神问道:“陈夫人,东北战场打得热闹,陈将军还吐了鲜血?唉,我们女人对自己男人哪有不关心的。” 谭祥掏出手帕拭去眼圈周围的泪花说:“权华妹,我是来请求卫将军出马东北,委员长是谁都不信任,只有信任卫将军,他能去东北,就把辞修替换下来到上海治病。我是来向妹妹求情,请您在卫将军面前说上几句。”她又连连施礼,看着怪可怜人的。 卫夫人表示同情地说:“陈将军是该治病。俊如他在委员长面前不知是怎么说的,他多年赋闲打仗也生疏了。男人们谈国家大事我从来不过问,因为我出生在小家子,没有支持男人的根基。不过,陈夫人您来了,我会从旁规劝几句,要能使陈将军治病,这是应当做的好事。”她这番话是有分寸的,她知道自己男人在上压下挤的情况下,他又是个讲义气好面子的人,恐怕顶不住,还是要出征东北,因此不能把话说封门了。 谭详能用几滴眼泪换来这么几句话动话,心里就有几分底了,她用手帕揉揉眼皮,要卫夫人陪到前堂客厅去见卫立煌。 卫立煌请陈夫人落了座,他已看出陈夫人的来意,于是开门见山地问道:“谭小姐,辞修的病是很重喽?我想东北战场上的紧张,天气又不如南方温和,老病容易勾起来。我很关心辞修的身体。”他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些,何况看见谭祥眼珠红了,眼皮肿了,心里有几分怜悯。 谭祥很机灵地说:“卫将军,多谢你的关心,辞修会感激你的支持,除了您,谁也支持不了的。委员长只是信任您哟。” 卫立煌心里说:这些把人往坑里推的人,嘴巴都够甜的。于是说:“我会帮助的。我会帮助的。” 卫夫人送走了谭祥,有些埋怨地说:“俊如,委员长那边你没答应下,为啥答应她呢?这你会得罪很多人的。”她噘起嘴巴了,这种怒嗔劲儿还很少见,他们还是没出二年的新婚呢。 卫立煌先是哈哈大笑几声说:“我不回国就好喽,我讨厌打内战。可是回来了,这压、拉、劝、哭抗不住呀。答应下谭详,就是顺了宋美龄呀。” 不大一会儿,蒋介石电话来了,说:“俊如,你应下意曼的请求了。美龄向你致谢呀。” 卫立煌立刻说:“委员长,我还……” “命令我已经下了,你任东北剿匪总司令,东北行辕代主任。下午就见报了。”蒋介石声音很大、很严肃地说,“你准备在何时动身?” 卫立煌长吁一口气说:“委员长,我还有三点要求。” “俊如, 你来面谈吧, 三点,三十点我也应下来。”蒋介石放了话筒时说,“我在等你,快来吧!” 卫立煌一听命令下了,报纸发了,赶忙地到蒋介石的官邸。蒋介石正等着他呢。一见面就抓住他的手说:“俊如,东北半拉天必须由你去撑了。”说得卫立煌干眨巴眼说不出话来。半晌说:“委员长,让我去东北主持行辕,真好比打鸭子上架。前三任长官均比我卫立煌有才干,只能打到这种地步,我真不敢伸手接了。既然委员长派我去,请委员长将东北党、政、军交给我,这是第一点。” 蒋介石连连点头说:“好的,既然派你去,我就应该给你大权。” 卫立煌觉得这党、政、军大权在握,心里舒坦些了说:“第二点,辞修整编的十四个军一定补齐。要迅速地恢复丧失的四个军,由关内增派部队充实兵员和补充装备。没有足够的军队,是稳不住局势的。” 蒋介石应下说:“理应如此,辞修善于整编,我看有个眉目了,你去抓紧吧!” 卫立煌继续说:“第三点,有事我多请示委员长,希望军委国防部各部、厅、局尊重我的权限,不要乱插手,不能朝令夕改。”他说完浑身并没有壮气,软榻榻地依在沙发里。 蒋介石说:“这三点我完全同意,你多咱动身吧?” 卫立煌知道大局已定,说:“委员长,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个人作战思想保守呀!这是致命一点呀!” 卫立煌和蒋介石打了无数次交道,大沟大坎深坑暗阱都没少过了。没有一件事不是办得非常揪心拉肝肺。因此凡是一提和蒋介石见面,真是大半拉脑袋瓜子疼。这次他被搬出也好,被请出也好,蒋介石总算不打奔儿地连连应下他提出的三个条件。最后他听蒋介石提出副总司令人选是:杜聿明、郑洞国、范汉杰、梁华盛、孙渡。 卫立煌思考一下,他知道范汉杰是蒋介石最大亲信,而孙渡是和范接近的。蒋介石如把主力撤到锦州,他就是光杆司令。杜聿明显然是虚设,他已经不在东北,是蒋介石放点威慑力量,郑洞国和杜聿明关系密切是老搭当了。但郑洞国的兵力在四平街、公主岭、长春一带,看出从长春拔不出腿了。关于罗卓英这次没有列入副司令名单,这也是早就想到的了。陈诚接替熊式辉为东北行辕主任,陈妄想创造奇迹,以挽东北败局,他把罗卓英请到沈阳,任行辕副主任,他们在缅印远征时有段关系,再加郑洞国、廖耀湘、孙立人、郑庭笈等名将虽然有个投缘不投缘但都有关系牵连着。罗到东北后,协助陈整顿军队,裁并机关,控制金融采取些手段。可惜陈诚在一片责骂和老婆的泪水中脱离东北了,罗也就随之南下,任东南军政副长官,协助陈诚经营台湾,改编整训败逃的国民党军队去了。 卫立煌心中有数,老副司令当中一定要加上陈铁、万福麟、张作相、马占山等为副司令。陈铁是第十四军旧属。为此,他对蒋介石说:“有些旧部是重感情的,身边有几个也能谈谈知心话,挡四面风。再加东北地区复杂,旧观念强,起用东北籍老将,也是团结的象征。” 蒋介石心中有数,这些老人连大腿都拿不动了,手下无一兵半卒,只是挂个名儿何乐而不为呢。 卫立煌他心中有打算,保留赵家骏为参谋长,表示他改变陈诚排除异己的作风。他对陈诚、杜孝明原班底一律留用,使这些人乐于为他效命。他知道沈阳主力都掌握在廖耀湘一人手中,他要拉拢廖耀湘,目前而又不把他提到副总司令地位。他要把各军师抓住,便任命陈铁、彭杰如为副总参谋长。陈铁、彭杰如和廖耀湘是故旧、同乡,又是黄埔同学关系。卫立煌的这些要求,蒋介石都点头答应了。 卫立煌这时才以就职的东北战场指挥官的身分说:“委员长,得准许我到达东北之后有个调查研究时间。” “时间不要太长了。”蒋介石说。 “时间不长,但是遇见的诸问题,我自己来请示委员长,或者我随时派人见委员长来商定大计。” “我要随时到东北、华北去的。”这样卫立煌从南京飞到北平,他和李宗仁、孙连体、傅作义见面了。这次见面几个人都很冷漠,在飞机场迎接卫立煌时,李宗仁对傅作义说:“宜生,我老觉得俊如,他来的太不逢时了。”正好天空有只鹰在打踅,他用手指给在场人看。 傅作义两眼瞟着天空,他把皮大衣领子往起围一下,没有吱声,不过两眼没有离开这一灰溜溜的天空。 孙连仲往傅作义身边靠近些说:“宜生老弟,方才德公说,卫立煌来不逢时。我看谁也不逢时,这个时代把咱们抛开了。” “仿鲁兄,德公也不逢时吗?听说他还要竞选副总统呢?”傅作义眨眨眼说。 “有可能吗?蒋和他坐不到一条板凳上吧?那么孙科等人呢?” “德公背后也有靠椅。” “孙科背后有老蒋,德公背后还会有谁?” “老美,不比老蒋硬气吗?” “老美,要搬新鞍子?” “看这个时代吧,这仗越打越难。” “二位在说什么?”李宗仁问,但他俩还看着天空。 “德公,我们在看这只打踅的鹰。”傅作义用手指指说。 “宜生,有什么高见?” “德公,我想卫立煌,好比这只鹰,大地上空空还能踅着什么呢。” “宜生,我看他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陈诚给他留下的是失败。” “德公,卫立煌这个人有他自己的打法。他不会钻陈诚的笼头。” 李宗仁说:“我巴望他牵进咱们的槽头。” 飞机降落下来了,卫立煌向机场迎接的同僚们把着手,看出他筋疲力竭,满脸发灰。他和李宗仁、孙连仲、傅作义握手后说:“各位前辈,我在这落落脚。” 李宗仁说:“俊如。为你接风。” “谢谢德公,谢谢诸位。美酒一杯就够了。” 晚间,见巨头在北京六国饭店为卫立煌摆了鸡尾酒会。接着卫立煌和李宗仁、傅作义等会谈。 李宗仁开场说:“俊如,到东北指挥作战,希望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到会的同僚轻轻鼓着掌。 卫立煌说:“路过华北拜望德公和诸位,东北的棋辞修走到哪一步我还没看见,不知怎么动棋子儿,也许错动一个棋子儿,全盘皆输。” 傅作义说:“辞修走的不是残棋,最后几步棋,往往看得清楚,动准了棋子儿全盘皆赢。” “我可不是高手,是多年不上战场的锈手。”卫立煌连连摆手。 李宗仁说:“俊如,只要不袖手就行呀!” 他们一直谈论到深夜,双方观点一致。都觉得按目前情况,把东北的军队迅速地撤到山海关里,不要在东北打了。应该守华北、保中原。也有人说,可以把军队撤到锦州。 卫立煌说,现在撤到锦州,比沈阳好守,不过,也不是上策。再晚,撤锦州,不如固守沈阳。最后他说:“就看共产党怎么安排这场战争,给我卫立煌安排个什么命运。” 卫立煌一宿未眠,第二天,带着吉凶未卜的心情飞往沈阳视事去了。 还没等卫立煌坐稳屁股,东北人民解放军又把国民党军队推向死亡一步。在收复法库的战斗中,国民党新六军第六十二师在撤逃中被人民解放军第三纵队、第十纵队截击歼灭于开原以西庆云堡地区,歼灭七千二百人。 同一天,东北人民解放军第四纵队、第六纵队攻克辽阳迅速南进,包围鞍山,发起总攻,经过十七个小时战斗,攻克鞍山,歼敌第五二军第二十五师等一万三千一百余人,俘敌师长胡晋生。 蒋介石在南京骂大街了,说卫立煌到东北迟迟不动、他要质问卫立煌安的什么心肠?这么不打、不动硬熬下去,东北那点子兵会被熬光了的。他立刻派国防部第三厅厅长罗泽阎、副厅长李村正携新方案飞沈阳。 ●蒋介石商讨东北作战方案 卫立煌进入东北视事之后,他首先着手收拢部队,集中兵力,固守要点,稳定局势,积极注意地对部队补充整训。他对解放军继续进行的冬季攻势采取稳重态度,尽管解放军攻击新民、盘山、辽阳、鞍山、法库等城市,守军将领一再告急,蒋介石再三电令卫立煌派兵解各地守军之围,他总是把主力集中于沈阳附近不动。 罗泽阎、李树正和卫立煌见面了。行辕派一个副参谋长把他们从机场接来,安顿在招待所。卫立煌问道:“二位厅长,你们带来了什么作战方案?东北这个乱摊子,什么方案也耍不开。” 罗泽阎说:“卫总,委员长问为什么四处求救时,你却按兵不动?” “他们在深渊之中向我呼救,我又距离很远,等我赶到,他早就被水淹没了。”卫立煌指着地图被他围成圈的地方说。 李树正说:“卫总,见死还是要救的。” “不能去救别人,自己也被淹死。”卫立煌很有主见地说:“共军的目的和战术是围城打援。我们不能主动去上共军的圈套。” “这样像螃蟹似的,把八条腿全掰掉了,身子还能爬动吗?”罗泽阎说。 “陈诚给我扔下的就是死螃蟹”,卫立煌诡辩地说,“只有保住身子,慢慢长出腿来再爬吧。” 罗泽阎说:“委员长的意见,将沈阳主力撤至锦州。” 卫立煌问:“把长春、四平街、抚顺等城市全扔掉?那里的守军撤不出来,伸脖等着全被歼灭,不是比辽阳、鞍山、阜新守军被歼还要惨吗?” 罗泽阎、李树正说:“卫总,你打算用什么方案?” 卫立煌说:“我主张全力固守沈阳。这有两个有利因素,沈阳是东北重镇,丢掉沈阳,就等于整个东北战场一败涂地了。锦州是个小小的堡垒罢了。再一个因素丢掉沈阳,军心、民心俱散,到那时一定守不住锦州。” 罗泽阎、李树正说:“卫总,听你说来,你有把握守住沈阳吗?” “我说我能守,就有把握,但必须按我的方案来守。” 罗泽阎和李树正说服不了卫立煌,他们带来的蒋介石方案卫又不接受,只好电告南京。蒋介石要卫立煌来南京商讨东北方案。 卫立煌把郑洞国找到住处,他很严肃地说:“不固守沈阳,陈诚在时还可以,现在我们离开沈阳,不但守不住锦州,还会鸡飞蛋打。” 郑洞国和罗泽阎、李树正一同飞返南京,去陈述固守沈阳的意见。 蒋介石在庐山牯岭见了郑洞国和罗泽阎、李树正。他们在客厅里等候,蒋介石推门走进来,劈面就问:“卫立煌为什么不执行我的将主力撤往锦州的方案?他想要干什么?” 罗泽阎、李树正一时不知怎回答了。 郑洞国说:“东北战场局势紧张,共军把大量军队铺开,所有中等城市都在他们包围之下。战局是极不稳定的,一日就可有数变之势。卫总司令考虑从沈阳这个东北军政中心移开,就不能分割开东北三省,共军就会肆无忌惮地驰骋东北,而且立刻就可威胁华北。因此卫总司令方案是固守沈阳,拉开东北和华北距离,便于拖住东北共军。” 蒋介石脸上满是怒气,说:“沈阳一旦成为孤城,固守还有何意义呢?卫立煌大固执了,他要贻误战机的。” 郑洞国没有敢多言,因为他对卫立煌固守沈阳抱有一线希望,四平街。长春这两大据点最好快撤出来。因为卫立煌急需集中兵力于沈阳。蒋介石极力主张撤主力于锦州,长春不撤。他的头脑正为目前日益恶化的战局担忧。 蒋介石大发一顿脾气之后说:“东北虽然是大战场,也要统观全局。命令卫立煌立即打通沈锦线,将沈阳主力撤至锦州。”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洞国没敢久停,就从庐山牯岭返回南京,由南京飞回沈阳向卫立煌汇报说:“老头子没多说,没有活动的余地,要立即打通沈铜线,将沈阳主力撤至锦州。” 卫立煌听着站起身来说:“开会吧,大家讨论一下。” 在会议上,将领们认真地研究了蒋介石的指示方案。几个主要将领发言,说蒋介石的方案保守,把军队退到狭窄地区是死路一条。现在共军在新民以西经常从铁路线穿过,新民以东巨流河一带的铁路及通讯线路也多处被破坏,这时撤出沈阳,东北被共产党夺去得就更快了。有人说共军从这四百里的路程上堵截,撤退的部队会有一半伤亡。总之大家反对蒋介石的方案。这也很明显,蒋介石不在场,大家是畅所欲言的。最后大家一致赞同卫立煌计划,不主张实行蒋的方案。 卫立煌决定再派他的参谋长赵家骧、第六军军长罗又伦飞往南京向蒋再陈理由。 三天后蒋介石在南京召开军事汇报会议,白崇禧、秦德纯、范汉杰、汤恩伯、林蔚、刘斐、方天、郭忏、桂永清、周至柔、郑介民等出席,赵家喀、罗又伦列席,郑重讨论海、陆、空、联勤全面支援东北问题。会上不知按哪个方案来支援。按蒋介石的撤出沈阳方案,这就是大撤退方案,要研究怎么才能运出这些兵来?是海、是空、是陆,吵得不可开交。讨论卫立煌方案,空军要支援战斗、侦察,海军要从哪个海港运兵?需要多少陆军能打通沈锦铁路?驻四平街、长春的兵怎么办?是守?是运出来?联勤部用什么运?枪炮弹可运多少?粮食从哪里能运给东北境内五十五万国民党兵的一日三餐?他们已经数月无粮可运了。这一阵争吵,几乎把两个方案都攻击得体无完肤。 最后一天,蒋介石还是老着脸皮要赵家镇谈谈他们的方案。赵家骧先摆出两个方案都有可取的说法,但先必须以固守沈阳为主,这样可以牵制敌人。以长春掩护沈阳,必须先把锦州至热河承德、至唐山的宁承路、宁北路打通,再把沈锦路打通才能进行撤退,做好进行撤退的一切准备工作,才能言撤。木然民心军心大涣,不但不能撤,大有寸步未移而被击破之可能。 东北战场的来将赵家镇这番话,使蒋介石犹豫起来,他也担心撤没撤出来,还撤砸了锅。他万般无奈地问:“目前局面能顶到何时呢?” 赵家骤说:“卫司令计划能顶一年以上,最糟也能顶八个月。” 蒋介石半晌没言语,接着他拿出在赵家镇他们飞到南京的前两天,共军第三纵队第十纵队攻占开原,歼暂第三十师一个团及暂第六十二师一部共三千四百余人为例。蒋介石叹口气说:“这样打下去不等撤退,就无兵可撤了。” 蒋介石最后同意了卫立煌方案。他同时告知大家,美国国务卿马歇尔已宣布国务院正式建议以五亿七千万美元援华,支持中国的剿共战争。还说,美国总统杜鲁门向国会提请批准这一议案。美国外交委员会已通过这一议案。有一部分美元购买军火。他还宣布美国驻华顾问团团长巴大维将军将去沈阳视察。 赵家骧和罗又伦由南京飞返沈阳向卫立煌汇报,蒋介石应允卫立煌在东北暂保持现状。卫立煌积极整补军队。 三天后,蒋介石对东北仍然不放心,在南京主持召开紧急军事汇报会议,研究东北战局。他心里非常不落败儿,害怕他那五十五万精兵良将泡了汤。白崇禧、秦德纯、林蔚、刘斐、方天、桂永清、周至柔、郭仟、汤恩伯等均参加了会议,奉召出席的还有第八军军长李弥。讨论了半天以后电催卫立煌派郑洞国、赵家骧迅速飞永吉,下达第六十军向长春撤退和炸毁小丰满电站的命令,并布置撤退事宜不得有误。 郑洞国和赵家镇被卫立煌当天就派往永吉。卫立煌知道,他不来这一手,蒋介石日夜木安,不知还会想出什么方案,闹不好,固守沈阳的方案又吹掉了。 第二天,驻永吉的国民党第六十军接到撤退令。他们仓皇撤出,一路上遭到人民解放军追歼,拼命往长春逃,还被歼三千二百余人。 卫立煌把第六十军撤退遭到追歼的情况报告给蒋介石,这样证明共军在有计划追歼撤退的国军。蒋介石接到报告后,有些惊呆了。一时没有再催卫立煌撤退部队的事。 东北人民解放军辽南战役胜利后,立即集中兵力包围四平街。总部命令:第一纵、第三纵、第七纵和炮兵全部,担任攻击任务;第二纵、第六纵、第八纵、第十纵及独立师,在四平街南北展开攻击,阻止长春、沈阳之敌增援。攻击部队开始扫清北围,接着发动总攻击,经二十三个小时的激战,攻克东北战略重镇四平街,歼守敌第七十一军第八十八师及一个骑兵团、三个保安团共一万九千三百余人。至此,东北人民解放军切断了长春和沈阳之敌的联系。 卫立煌吓得满头大汗,仅仅二十三小时,竟一次被歼一万九千多人!他把房门从里边倒锁上了,不让人们走进来,他要冷静地思考一下,这样干下去,沈阳又能挺多少天?东北又能挺多少天呢?甚至华北、中南、全……他想到这里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不是为蒋家王朝可惜,而是自己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未败得这般惨。共军自开展冬季攻势以来,歼国军八个整师约十五万六千余人,克城十八座,扩大解放区二十万平方公里,解放人民六百一十万人,使国民党军的占领区缩小到沈阳、长春、锦州等几个孤立的据点,面积仅占东北总面积的百分之三。 蒋介石得到四平被占领的消息,他心里窝着火,如果不从沈阳迅速地撤退,也有被歼的可能。再加他正在竞选总统,这败仗消息传出去,影响他当总统,即使当上总统,脸面也不好看。他亲自批东北剿匪总司令部副司令梁华盛兼任沈阳地区防守司令官。这里有意表示沈阳还很稳定,还任命防守地方司令嘛。另外亲自发电奉召卫立煌飞往南京。 卫立煌知道丢掉四平街,蒋介石在东北已经赌输一大半了。蒋介石的恶性一定上来了,不然不能让他亲自返回南京。他心中有些打怵,他的飞机中午过北平,傅作义在机场迎接。 他们临时在机场餐厅招侍卫立煌,两个人连喝三杯。卫立煌耸起眉毛说:“丢了四平街,我就要做阶下囚了。” 傅作义说:“俊如,要丢掉一个地盘就作阶下囚,仗早就打好了,就因为有人丢十个地盘照样升官发财,因此你做不了阶下囚,这次可能奉为座上客了。” 卫立煌翻一下眼皮说:“我能捡这么大的便宜?” 傅作义说:“你是蒋总统最后拖上任的,谭三小姐奖上任的,又是接陈诚的摊子,丢个四平街有什么可军法处置的。” 卫立煌说:“你还不知老蒋心狠呀。” 傅作义说:“他在竞选总统得装着温柔些。” 卫立煌摇摇头说:“我不是怕罢官,也不是厂这些年仗,败得可惜,丢人!” 傅作义说;“你是败在共产党膝下了。” 卫立煌说:“我还败在陈诚将军膝下了。” 两个人谈了很长一段时间,关于卫立煌为什么不愿把主力撤到锦州?卫立煌说:“固守沈阳显然有两个可能,把对手吸引来展开一场决战,另外可能对手攻打锦州,使我无路可退。可我在锦州又能退到哪里去呢?只要一动就有被对手消灭的可能。” 傅作义说:“老蒋一开头就不打算先占沈阳,杜聿明鼓动他占沈阳,结果被对手吃掉多少?” 卫立煌举杯说:“宜生兄,我背靠华北会是什么下场呢?” 两个人在临别时傅作义问一句:“俊如,你想到老蒋会难为你不?” 卫立煌半晌展展眉毛说:“宜生兄,我要给他看份‘小备忘录’。”飞机起飞了。到机场迎接他的罗泽阎说:“卫司令,委员长立刻召见,他要您汇报东北情况。” 卫立煌来到蒋介石的官邸,罗泽阎说:“卫司令请吧!”他知道蒋介石在等着呢。 “这样东西,给我拉到张灵甫墓前毙了!”这是蒋介石在吼。正好给卫立煌听见,这像京戏叫板一样。 卫立煌进了客厅,侍从室的陈布雷走出去了。他从眼镜中瞟了卫立煌一眼,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表情。蒋介石回身看见卫立煌,生硬地说:“坐,坐。”他自己仍然站在地中间。 卫立煌坐下了。他把随身带来的皮包往身边揽了揽。 蒋介石把整个身子朝着卫立煌说:“你们没有听我话的时候。我什么时候都在主张把沈阳的主力撤到锦州去。结果一万九千人搭上了。” 卫立煌一边抽皮包拉开一边说:“那是在四平街战役。” 蒋介石凶狠地说:“你要是从沈阳往锦州撤的话,他们同时也撤,四平街就不掘其为最后战役。” 卫立煌说:“他们往长春撤?还是往沈阳撤?依我看还没撤就有被歼的可能。委员长请看我这‘小备忘录’。”他欠身递过去。两篇纸字写得很大,多是记些数目字儿。 蒋介石拿过一看,一边是标着前三任东北战区司令官的名字,在熊式辉后边还加了个“等”,蒋介石明白,这是指蒋经国。在熊式辉、杜聿明、陈诚名字的下边,他们分别损兵折将的数目字写得清清楚楚。蒋介石看后有点瘪茄子了。半晌他坐下说:“俊如,我不是埋怨你,”我是重用你,我要挽救东北战局呀。” 卫立煌这才汇报东北战场最近情况:“我赞成委员长把沈阳主力撤往锦州的方案,但从目前情况看,怎么撤都成问题。用飞机运,沈阳有两座机场,而锦州只有一座小机场,两边飞机的起降不好协调。运输的困难暂且不说,只要我们一撤,共军就会跟踪打进来,我们是撤退还是应战?这种情况下,我们的损失无法估计。即或是我们撤到锦州,如果不能把兵力在锦州立刻分散开,共军也会像锅里杀鸡一样围歼我们。而且现在共军只要和我军相遇,就要用多于我数倍的兵力围剿。” 卫立煌又说:“三天前,共军在锦州飞机场外围活动。” “可见锦州之重要。”蒋介石说:“我任命范汉杰为冀热辽边区司令官,要赶快就职主要管辖锦州。” 卫立煌说:“委员长,范汉杰为冀热辽边区司令官,我想华北,李宗仁主任、傅作义司令不无想法,这是否有利总体作战?” 蒋介石闷住了。半晌说:“你休息几天吧,容我想一想,但我仍然不收回沈阳主力撤往锦州的方案。我看你对共军估计过高了。” 卫立煌回到公馆,总算休息一宿。第二天早晨接到通知,蒋介石再次召见他商谈东北战局。蒋介石说:“你能简要地说明白,你为什么不同意我的方案吗?” 卫立煌说:“因为沈锦铁路还没有打通。” “我同意你的意见, 暂不将沈阳主力撤往锦州。 ”蒋介石舒展一下胸脯说:“明天,你找美国顾问团团长巴大维谈谈,有关装备和物资问题。我再催山东青岛的第五十四师全部运抵葫芦岛。” 卫立煌离开蒋介石官邸时,从蒋介石言谈和第五十四师运抵葫芦岛的情况看,他还是在极力贯彻“把沈阳主力撤往锦州”的方案。 第二天卫立煌和联勤第六补给区司令刘耀汉拜会了美国顾问团团长巴大维。这位巴大维是位好大喜功,侃侃而谈的人物。卫立煌提出:“顾问先生,东北国军装备太不如人意,我希望补充装备和增加运输力量。关于东北在全国战场上的位置,先生会知道的。” 巴大维连连摆手说:“将军在缅甸远征很著名,您在东北定会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先生,好汉不提当年勇。东北战场装备和物资供应不上,我在东北就站不住脚跟。” “东北不能撤退给共产党,不然,美国国会就要重新考虑对国民党的信任。丢了东北,不但失掉中国民心,也失掉美国人心。”巨大维连连摆手说,“装备和物资不会成为问题的。美国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及太平洋战争的诸战场,供应都是很充足的。因为美国是世界上第一富强国家。战后支援你们不成问题的。只要是你们把仗打得好,能打败共产党。将军回到沈阳,我们的装备和物资就可以运到。” 巴大维的慷慨陈词,给卫立煌的鼓励很大。他在南京共呆了四天就飞回沈阳了。不过他还是有着自己方案的。一回到沈阳他就着手整训部队,准备坚守沈阳、长春、锦州三大战略据点。他认为只要这三个据点不从中间撅断,他有好的装备和足够的物资供应,就可以为守住东北创造出奇迹来。他希望美援物资能够早日到来。 ●毛泽东到了西柏坡 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和赵尔陆参谋长送毛泽东主席离开花山村,前往西柏坡。临行前,他们亲自检查了毛主席坐的汽车,并找有经验的人,把汽车伪装得十分隐蔽,简直像一墩子树。毛主席在城南庄,曾遭到过敌机轰炸。当时保卫人员请毛主席进防空洞。 毛主席说:“我在防空洞口就对得起蒋介石先生了,让它轰炸吧,我要抽支烟。”这是毛主席去西柏坡途中发生的事。 毛主席要在西柏坡同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五大书记会面。去西柏坡途中,几次遇见国民党飞机在天上盘旋。毛主席坐在汽车里,腿前架起一个小木板儿,他正看东北局和东北军区主要负责人十八日给军委的来电。电文中有提议部队军事、政治整训的报告,报告中又提到将用九个纵队攻打长春,七个纵队攻城,两个纵队在四平街以南打援。新成立的三个纵队和独立师,要安排在锦州、沈阳间和沈阳四平间牵制敌人。预计用十天到半个月的时间做准备,再用十天到半个月的时间可以解决战斗。 中央军委收到此电后,由毛泽东主席回电。因此,毛主席在汽车里边走边思考他的电报。司机同志怕惊动毛主席,把车开得又慢又稳。毛泽东感到窗外这片大地山川,正是东北战场,他正在调动这千军万马,驰骋在疆场上。火光、刀光、枪炮声如阵雷滚滚而来,他手中的笔如战旗,在呼呼拉拉地指挥着千军万马。倏忽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陕北的窑洞里,白天写,夜间写,在太阳光下写,在油灯光下写,不住地写、不住地写。一篇篇写完的纸飞出门坎、窗口,变成一面面战旗,在炮火硝烟中飘荡。一会儿,他又好像坐着船在狂涛怒浪中颠簸,他在过黄河。黄河两岸黄土高原巨人一般地屹立着。天空中苍鹰在盘旋。接着是城南庄飞机在轰炸,好像他叼着烟卷,一手掐腰站在高处,他在问;“敌机丢了炸弹没有?”好像这炸弹是礼炮,蒋介石这时正在南京身穿着大总统服飘呀飘呀地在走,身边踉着宋美龄,蒋介石周围飘落着纷纷扬扬的大片雪花,顿时落在污泥里变成大总统的选票。忽然从飞机屁股后头撤出来了传单。传单上印着委员长的全身、半身像在天空中打着旋旋。此刻毛泽东主席的笔也在纸上旋转着。 毛泽东在给东北人民解放军回电:同意你们先打长春。理由是先打长春比较先打他处要有利一些,不是因为先打他处特别不利,或有不可克服之困难。你们说打沈阳附近之困难,打锦州附近之困难,打榆锦段之困难,以及入关作战之困难等,有些只是设想的困难,事实上不一定有的,有些是实际之困难,在你们打开长春南下作战时会要遇着的,特别在万一长春不能攻克的情况下要遇着的。因此,你们自己,特别在干部中,只应当说在目前情况下先打长春比较有利,不应当强调南下作战的困难,以免你们自己及干部在精神上处于被动地位。 秘书见毛主席大手一挥把笔停住了。好像根本不知道方才敌机又来骚扰过了。他说:“主席,敌机在山后扔下几颗炸弹,现在已经飞走了。” 毛主席看看小水架上的刚刚写好的电文说:“整理一下,到西柏坡给我们的书记们看。这算咱们的在火线上完成的见面礼哟。” 秘书一边整理电稿,一边说:“主席再有半个小时就到西柏坡了。” 毛主席说:“我下车伸伸腿怎么样?” 毛主席下车后站在一个上岗上,观察着西柏坡的地势。西柏坡地处山区与平原的交界地带。西边是崇山峻岭,高低交横绵延而下,是巍峨的太行山脉。顺势往东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平原。此刻太阳西坠了,大地上徐徐飘散着雾气,雾气笼罩下的是滹沱河。按地理位置,石家庄是在平原的另一面。 秘书说:“主席,咱们该走了。” 在车里毛主席问道:“电文行吗?” 秘书说:“主席,东北战场不久就会被您的铁拳砸碎的。” “是东北人民解放军,先给老蒋一记铁拳。”毛主席还在思考他的电文呢。 西半天铺满了金色彩霞。汽车迎着西柏坡开去了。这是个住有七八十户人家的小村子。这里采石头很方便,房墙、院墙、井台路边连每棵树的四周都是用石片子、石蛋子垒成窝窝的。汽车快进村了,锣鼓声听得很清楚。接着从村子里涌出不少人来,汽车接近人群了,朱总司令、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和中央办公人员都迎上前和毛主席握手。大家信步走到毛主席住处。毛主席问叶子龙:“少奇、恩来他们都住哪里呢?”叶子龙说:“离这里都很近。” 周副主席问道。“敌机方才在道上出现了吧?轰炸城南庄主席受惊了吧?” 毛主席说:“这次飞来的是侦察飞机,大概又在无事找事吧。” 少奇问道:“路不好走,汽车颠颠簸簸很累吧?” 毛主席说:“比骑马好一些。” 朱总司令和任弼时书记都对毛主席在城南在挨炸担心。大家都感到敌机是发现了目标追来的。那里目标太大了。 毛主席说:“咱们的目标在蒋委员长心里越来越大呀。我倒没有害怕,炸弹落脑袋上就去见马克思嘛。” 任弼时笑着说:“现在不能去报到,蒋介石还没打倒嘛。” 警卫员给毛主席打来洗脸水。毛主席卷袖子准备洗脸。 周副主席说:“主席休息休息就吃饭,明天再开会吧。” 毛主席扯着毛巾揩脸说:“饭后就开会,我把给东北局和东北军区的电文写出来了,要讨论一下。” 周副主席说:“主席,你在车里写的?你是车里、马背上都能工作呀!” 叶子龙说;“今晚还有欢迎会呀!” 毛主席说:“开完晚会,咱们再开会,机关同志我有阵子未见了。” 叶子龙说:“他们还要邀请主席跳舞呢。” 毛主席说:“跳吧!我们是以逸代劳,蒋介石他们是穷凶极恶呀。我们在山沟里为蒋委员长当选了大总统跳舞。” 周恩来说:“这次独裁的选举,闹出一大堆独裁笑话、” 毛主席说:“恩来,等吃完饭给我说说,这也算天下大事嘛。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呀。” 欢迎毛主席的晚会是在一个小平场里开的。毛主席—到场响起了鞭炮声。灯笼火把晃动着,照得满天通亮。毛主席说:咱们这是晚会,也算欢迎蒋总统上任,不过,下届恐怕他坐不稳南京城了。 周副主席说:“看现在的解放速度,一两年蒋介石还会住在哪里呢?” “还会在中国,不一定是南京。”毛泽东严肃地说。 晚会开得很好,大家始终情绪饱满,喜气洋洋。 一直到十点钟,毛主席和中央同志悄悄退出会场到毛主席住处讨论毛泽东写给东北人民解放军的电文。 这时候头顶上月亮正又圆又亮, 他们走到主席住处,看来这 个紧急会议又要开个通宵了。 林彪和罗荣桓政委、刘亚楼参谋长及总部主要干部,讨论研究毛泽东写给他们的回电。林彪面前放着一个小布袋,里边装着炒黄豆粒,这是他的小灶。他听着同志们发言,不时往眼前夹着钢笔的本上写几个字,同时伸手指捏出几个黄豆粒放进嘴里。今天他很不愉快,时时皱着眉头。参谋忙着又给他摆在面前一个黄豆粒口袋。参谋长知道林彪是吃得不对味了。林彪心里想:怎么,这黄豆粒都发生呢?又顺手捏几个黄豆粒放在嘴里嚼着,浓眉又皱一下。参谋看出黄豆粒又没吃对口味。准备再放一个小口袋。参谋知道,这几天林彪在讨论会上太动脑筋了,闹得黄豆粒都差味了。 在冬季攻势作战尚未进行的时候,毛泽东就曾致电林彪、罗荣桓、刘亚楼,指出:“要预见敌人撤出东北的可能性。对我军战略利益来说,是以封闭国民党军在东北加以各个歼灭为有利;这样,则要考虑南线作战,首先控制北宁路锦州、山海关段,以及山海关、滦县段。此方案,既关闭了东北大门,切断了东北敌人司关内的联系,在战略上又是中间突破,使两翼的卫立煌和傅作义均相互孤立。”无疑,毛主席对东北“关门打狗”的战略决战方针是完全符合客观实际的。 从秀水河到四平、临江、长春、本溪、安东、营口诸多战役是个整体,是一片大网的诸多网眼,现在网络也将握在东北人民解放军手中。 林彪心中有顾虑,就像他连着嚼了几粒生豆粒。他提议先打长春,强调打长春的有利条件,并强调南线作战有诸多困难。经他提议并电报军委,准备集中九个纵队打长春,以七个纵队攻城,两个纵队在四平街以南打援,其他三个纵队置锦州、沈阳、四平街之间钳制敌人。他讲完捏几个豆粒儿,嚼得很细,这回还是不对味儿。 林彪在讲,刘亚楼在墙壁上的地图上标出来,一个纵队一个颜色,标得很清楚。 又经过一阵讨论,大家对打长春,思想还没能达到统一。 林彪把笔记本子用力一合,说:“以上是我们根本意见,其他意见也曾加以考虑,均认为不甚适宜。”他很自然也很熟练地把黄豆粒口袋扎起来了。今天这锅黄豆粒全生了。 罗荣桓说:“我们把讨论再报给中央和毛主席。算是试打方案。” 林彪站起身来说:“不妨就叫试打吧。” 中共中央军委回电:同意试打长春。 林彪急速部署军队逼近长春。 长春国民党军队为保持外围防地和确保飞机场,以新七军两个师出至长春以西小合隆和大房身飞机场附近活动。 林彪指挥第一纵队、第六纵队,乘敌人脱离城市准备消灭这股敌人,也作为长春攻城的试打。打了一天一宿,国民党军队退回长春。人民解放军占领了长春西郊大房身机场。通过这次试打。东北人民解放军总部察觉原来对长春敌人战斗力估计过低,经过一打,看出国民党军队要把解放军粘在长春。打长春确实不是一个猛攻即可拿下的。经多次战斗,歼敌新七军暂编第五十六师两个团六千余人。于是决定改强攻为围困,部队进行练兵与休整。同时加紧政治攻势和经济斗争,以求把国民党困到“山穷水尽”,尔后再解决长春。 ●巴大维视察沈阳战区 卫立煌见林彪攻打长春之后改为围困,他觉得自己固守沈阳的方案已经成熟了。共军如果也像围长春那样来围困沈阳,就等于把共军根据点凝固了。这样他可以利用空军轰炸和不断突围来消灭对方主力。 蒋介石害怕共军分成几个大据点,把他的主力全围困住。他要卫立煌派兵解各地之围,卫立煌总是把主力集中沈阳附近不动。他对蒋介石说:“共军的目的和战术是围城打援,我们不能钻共军的圈套。” 蒋介石按捺不住了,他决心要撤退沈阳地区国民党军队的主力,并通知卫立煌,要他到南京面商。 卫立煌接到通知有些犯核计了,同蒋介石面商,双方非发生磨擦不可。他把廖耀湘副司令和赵家骧参谋长、新六军军长罗又伦找到密室,把他固守沈阳方案的理由说明白了,要他们代他到南京见蒋汇报。 卫立煌在廖耀湘他们起身去南京时,他没有先发电报。 蒋介石听侍从室报告东北剿总人员到了。他什么话没说就走进了办公室,用眼睛扫视一遍说:“俊如呢?” 廖耀湘赶忙地说:“报告委员长,卫总司令留在沈阳。因为南线北线共军都有活动,共军在冬季攻击之后,又掀起一次攻击,目前只有卫总司令亲在东北,才能压住阵脚。”他边说边观察蒋介石脸上的气色,好准备下一句话该怎么说。 蒋介石板着脸,半晌说:“你们对周围没有支援,看着他们完蛋。守一座孤城,到归终会有什么用?像长春一样被围起来,有多少物资去空投?我要的是军队,不要那座孤城。”他的眼睛都红了,怒气差不点喷在对方脸上。 赵家骧这才顺水推舟地说:“卫总司令说,到了这种地步,用大批军队的增援解围恰恰中了共军围城打援之计。” 蒋介石鼻子重重哼了一声,把脸偏到一边去。 廖耀湘看出时机到了,立刻把卫立煌的意见说出去:“卫总司令认为,共军主刀现在位于……,”他站起身把他带来的东北战区双方态势图铺在蒋介石面前。 蒋介石把脸扭过来看着地图,脸上还带一层怒气。 廖耀湘继续说:“共军主力现位于辽北与辽西地区监视沈阳与长春我军的行动,如沈阳我军主力单独出辽西向锦州撤退,背辽河、新开河与饶阳河三条大水侧敌行动,有被层层截断,分别包围被歼的危险!” 蒋介石拍一下桌子说:“我们的兵手中没拿着枪炮吗?撤,并不是逃,而是打!”他两眼瞪得格外大,好像他一挥手滚滚大军就横行无阻了。 “总统,共军非常狡猾,他们把沈阳至锦州铁路线分段割开了,就是为了打掉我们的有生力量。”罗又伦说话声音很大。 蒋介石瞪他一眼说:“共匪围住长春,还怎么往回撤?” 罗又伦赶紧压低声音说:“卫总司令说,长春让林彪围着吧,这样我们沈阳才能活动。他要打,我们守,既能牵制住他,又能歼灭他有生力量。” 赵家骧趁机插话说:“让共军围住五座打不开的城市,不就把他们的打游击战术给破坏了吗?打城市我们有办法,而且还有强大空军的配合!” “有什么办法?我们东北都快丢没了。”蒋介石气稍微消了一点说。 廖耀湘补充说:“总统,卫总司令认为,如果要撤退沈阳主力,应先多派几个军到锦州来,向东打通锦沈交通,沈阳部队西去与东进的部队会师,再一同北上。把长春被围的部队拉出来,然后才能议撤退。”他说着弯腰用手在东北作战地图上比划着,是为让蒋介石看个清楚,好使他回心转意,同意他们陈述的利害关系。 蒋介石沉思着,整个办公室都很肃静。他在思考卫立煌等人在东北的作战方案,一时他想不出办法,但要从沈阳撤出主力加强锦州这是他绝对不改的方针。听了廖耀湘等人的汇报,他站起身来说了句:“好吧!”这是蒋介石一贯的作风,这“好吧”两个字,猜不出是给你的什么答复。 廖耀湘等回到国防部招待所,他们不敢多呆,生怕东北战场有很大的变化,就把从东北带来的人参、貂皮给陈布雷送去了,说是卫总司令给捎来的礼品,以求早日离开南京。 陈布雷当晚给廖耀湘挂电话说:“总统命令你们三天后返回沈阳。总统要和美军顾问团长巴大维商讨后给你们答复。” 第三天早晨,蒋介石又找廖耀湘等人谈话,他说:“沈阳主力行动可稍微推迟一些时候。美军顾问团团长巴大维很快就赶到沈阳视察。” 廖耀湘等人当天飞返沈阳了。 蒋介石又和范汉杰通了电话,要他集中力量经营锦州,并加紧准备打通沈锦线。 在廖耀湘返回沈阳的第二天,美军顾问团团长巴大维带着译员共九人由南京飞抵沈阳。可谓和廖耀湘他们脚前脚后了,卫立煌正在听廖耀湘见到蒋介石的情况汇报。 卫立煌听后说:“多亏我的貂皮和人参,陈布雷才在蒋面前给打个圆场,这就是说,见阎王爷,别忘了小鬼。” 参谋拿来一份电报,卫立煌接到手中一看,递给廖耀湘、赵家骧、罗又伦看,他说:“巴大维来沈阳了,蒋没向你们吐露准时间?怪呀?” 卫立煌和廖耀湘他们讨论完之后,对参谋长赵家骧说:“立刻发报把兵团军师的长官清到沈阳来,一方面我布置蒋下的任务,再一面迎接巴大维顾问。” 赵家骧问:“长春方面呢?” 卫立煌说:“主要指挥官坐飞机来。我听了他们的汇报,工事坚固,共军不会硬攻。机场被共军夺去,小型飞机可落在马路上。” 赵家骧刚要走时,卫立煌立刻吩咐说:“貂皮、人参给每个美国人准备一份,给巴大维大份,其他美国人小份。”他亲自给各地驻军挂电话,通报美军顾问团来视察的消息,要保证安全,要向美国人说;目前只有把主力集中沈阳才是出路,不然,就是毁灭。 美军顾问团团长巴大维将军坐专机飞到沈阳了。到机场迎接他的只有赵家骧参谋长和没有回到部队的廖耀湘兵团司令官。赵家骧向巴大维团长说,卫立煌总司令在作战室忙于注视共军的行动,所以很对不起没有来接。巴大维将军连连点头说:“军务在身一切都免了。不过,一个指挥官困到指挥室里,是十分不明智的。”听口气嫌接他规格小了些。他特别注意省主席王铁汉没到场,沈阳警备司令楚溪春没到场,他认为美军顾问是蒋介石的上宾,甚至是代替蒋介石行使权利。 载美军顾问团的车队刚开出飞机场,突然停下了。前边的宪兵指挥车,一个宪兵上尉飞快地坐着吉普车迎过来,赵家骧参谋长从轿车窗探出头来问道:“怎么回事?停车干什么?” 宪兵上尉从吉普车上下来,慌张地敬礼说:“报告长官,发现前边有游行示威的学生。他们喊着美国佬不要到东北来挑动内战升级,快滚回去的口号。” “有多少学生?”赵家骧把车门推开下了车。 “报告长官,人数不少,是从各条大街、胡同里突然涌出来的。” “哪个学校领头干的?”赵家骧边问边说,“东大、中正大、医学院,不都迁校了吗?怎么又钻出来了?前些天不是说稳定了吗?” “报告长官,是渤海师专领头的,还有各大学没有迁走的学生也跟来了。现在学潮说来就来,比风雨还快……”宪兵上尉回答。 “别啰嗦了!怎么办?”赵家骧听见学生喊口号声了,他心急火燎起来了。 “我想,分成两路走,一路奔大东门,一路奔大北门。”宪兵上尉说,“不过,不过……”他立正站着嘴里话不往外吐。 “不过什么?说,说呀!” “我看得把美国旗摘下来。” “啊!我去商量。”赵家骧从他轿车后边,绕到第三辆轿车,他身后跟着翻译,他弯着腰,拉开车门,把摘掉车前插着的美国旗一事说给翻译了。 巴大维顾问团团长经多见广,他在南京、上海、北平、武汉、重庆都遇见学生游行摘下国旗的事。他对赵家骧参谋长说:“摘下旗,快走吧!” 这样巴大维将军单独由宪兵中尉领着往大北门方向绕去了。迎着学生这列车中仍然坐着几个美国顾问团人员,学生看见车里有高鼻子也就不猜疑中调虎离山计了。 赵家骧硬着头皮往前走,他知道几天前北平、天津的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北洋大学等八所院校五百八十五名教授联名发表宣言,反对国民党政府的独裁内战政策。前些天,京(南京)、沪、苏、杭地区十六所专科以上学校学生六千余人,在南京举行挽救教育危机联合示威游行,向国民参政会和国民党政府请愿,提出教育经费,增加伙食费,反对内战等要求,遭国民党军、警、特镇压,学生重伤十九人,轻伤九十余人,被捕二十八人。接着天津学生示威中受重伤七人,轻伤四十六人;北平游行示威学生决议将北京大学红楼广场命名为“民主广场”。此次反内战、反饥饿、反暴行的学生运动遍及于南京、上海、杭州、北平、天津、青岛、开封、西安、武汉、长沙、重庆、成都、贵阳、昆明、广州、福州、南昌等地。沈阳先是贴出各地闹学潮海报,校园贴出响应各地学潮的号召,参加全国学生反内战、反饥饿、反暴行大游行。 卫立煌对学生的游行感到非常恐慌,他要固守沈阳就怕内部起包。眼下采取对留在沈阳的大专学生的不断粮,不限制游行,不激化情绪,不发生冲突的策略。只要不扰乱军事部门就闭上眼睛不管。卫立煌对沈阳警备司令楚溪春防守司令官说:“学生喊,你们耳朵堵上棉花团,听不见,他们围攻大楼你们不走前面,走后门,他们打碎些玻璃,烧座楼房也当司空见惯。别说是我们的小脑瓜,蒋大总统也害怕学潮。我们还算庆幸,不少大学迁校入关了。” 赵家骧参谋长想起卫立煌对学生的方法,见到身后两辆载护兵的大车,大兵手里都端着上刺刀的大枪和冲锋枪。他对宪兵上尉下令说:“把刺刀拧下去。不!把枪放在脚底下。”说完钻进轿车,车队继续往前走。 渤海师专的校旗迎风抖动着,学生是从四面八方各条街和胡同里钻出来的。越聚越多,他们高喊:“反对内战、反对美国挑动内战!”学生往车队跟前涌过来了。 车队加快速度往前冲,想把学生甩开。学生像片大网似的拉过来,把前边大马路给堵死了。这样,车队只好停下来。游行的学生先是高喊口号,接着让车里的人出来。有的学生把前面小轿车给包围住了。 赵家骧只好从车里钻出来,卡车上跳下三十几名空手的大兵,把赵家骧保护起来。赵家骧故作镇静地问道:“同学们,你们是哪学校的,把我车围住干什么?” “我们是渤海师专的。”答话的是鲍果,他是学校学生自治会的成员,班级的班长。 “你们身为师道,不好好上课,在半路拦车何为?”赵家骧还在卖关子呢。 “我们反对打内战,你身为高级军官,为什么不维护国家统一,而要打内战呢?”鲍果领头,身后集中有二十多学生领袖。 “我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你们提出的问题,是政府的大事,我们管不了。”赵家骧口气缓了点,但还大声嚷着。 “你们为啥勾引美国军人来指挥东北国民党军队打内战?这是卖国行为,中国人打中国人,这样命令你不应该听从。” “我们车里不是美国指挥官,他们是机械人员,是来拆卸沈阳的军事器材的。”赵家骧在扯谎了。 鲍果往轿车前凑近些问道:“美军顾问团团长巴大维不是来了吗?难道说他是来拆卸中国大机器的?” 赵家骧心内格登一下子,暗想:“妈的,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消息呢?连我们卫总司令也是在美军飞机着陆时才知道的呀。于是不敢疏忽大意了。口气缓和下来说:“你们来看看吧!这里有美军顾问团团长巴大维吗?”他有意地躲开轿车门口。 几个学生凑近轿车跟前围着看了看,他们互相商量一下,鲍果说:“咱们上当了,这个美国佬,从另外一条道上溜跑了。”大家喊着:“不准美国佬指挥国民党军队打内战!美国佬滚出中国去!” 学生们要赵家骧解释一下巴大维钻哪里去了? 赵家骧连连摆手说:“同学们,你们误会了,鄙人没有听说巴大维来东北。” 鲍果问道:“巴大维没有来沈阳,只是来这么几个美国大兵,还值得你亲自来接吗?” “美国是我们盟国,我应该来接。” 有的学生说:“现在美国是支持国民党打内战!我们不欢迎,要他们滚回美国去!”有的学生推着汽车头不放行。 有的学生要往宪兵和警备部卡车上爬,卡车上大兵用手抵挡着,双方在车上车下扯扯拉拉谁也不肯住手。 赵家骧脸色发白了,他怕学生爬上卡车,把武器夺走,或者和宪兵发生冲突,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他看学生从地上往起捡石头,他害怕纵火焚烧汽车。他见学生已经看见了大兵脚底下的枪了。他赶忙哀求地说:“亲爱的同学们,我们没有恶意,才把武器放下了。希望你们克制感情,我们是友好的。”他双手对学生作揖。 学生自治会的负责同学商量之后,认为不能再困车了。他们看见另一辆车上在向剿匪总部用无线报话机呼叫,显然是调兵求救。 又停了一阵子,学生喊着口号撤退了。赵家骧擦着脑门上汗水钻进轿车,心里想:这还了得呀!凭这么个小小师专部闹大发了。一定要早点防备。他们把轿车开快了,他知道上干名学生惹不得呀! 巴大维将军的轿车溜进蒋介石来时住的康宁街欧式小楼里,他的公务员提着将军的皮箱,走进二楼办公室和卧室。巴大维下了飞机心中就不舒服,接驾的官职低,也就是说卫立煌不该不出面。再加刚走出飞机场,又让学生游行给撸了轿车前头的美国旗。这阵他一迈进卧室,见迎面桌上摆好两包子东西,上边放着一封信,拿到手中一看,是卫立煌送给他的礼品,女式东北貂皮大衣一件,还有貂皮精致女帽一顶,另一个包里是东北老山人参。他一下子乐得心里热咕嘟的。感到卫立煌这位总司令还是体贴朋友的。 负责招待的是一位上校,他说一口很流利的英语,他来访巴大维将军赴接风宴。这位上校挺和气,满面春风,是位搞招待的能手。宴会设在楼下椭圆形厅里,宴会是鸡尾酒会的形式,但主桌上却是按中国菜肴摆出的,贵州的茅台酒在桌子上占领了主导地位。八碟凉菜一股凝静的冷香气味冲人鼻管。闪光的杯盘刀叉,像花朵一样摆了一圈。 卫立煌提前赶到了,他今天和往常不一样,他出入官场多是挂着上将军服,可这次却是长袍马褂打扮了,显得像个小老头儿。他先到巴大维房间去请客人,接着双方在客厅里愉快地交谈起来。 卫立煌向巴大维说:“沈阳是中国各个战场的中心环节,这是一个非同小可的战场。” 巴大维将军听着,问:“为什么说是非同小可的战场?”他把一根手指竖得直直的。 卫立煌把肥大的马褂袖头卷卷说:“共军在东北集中的兵力大于关内各个战场,国军把优秀的军队、优秀的指挥官调到东北来了。如果东北战场有变化,华北、华中、西北请战场都会有变化。” 巴大维问道:“将军如此之说,关内战场有变化不影响东北战场这一环吗?” 卫立煌冷静地笑笑说:“胡宗南将军夺下了张家口和所谓赤都延安,把毛泽东逼出延安。但对东北战场有多大影响呢?假如东北战场丢掉了,那是不堪设想的。” “如何不堪设想呢?卫将军。” 巴大维接着问,“是您说的非同小可的战场吗?” “将军,国军在东北不能保存实力,共军不单是土气上升,就是实有兵力也会超过国军。如果我们跟共军再打几个类型的大战,共军战斗经验更加丰富了。 “怎么说呢?”巴大维问。 “共军在宣扬三下江南、四保临江,四平街之战、围困长春,穿梭式的破坏北宁路、中长路,造成在东北不停的南北大穿插,还不惊人吗?” “将军,您看目前东北战局应走到哪一步呢?” “只有把主力集中于沈阳,别无他策。” “固守沈阳不行动?” “将军,国军在东北可号称五十万人,如果把它凝聚成一块铜,共军再锋利的牙齿来啃,一时也不容易啃下去。在目前这种情况下,熊式辉、杜聿明快折腾了两年,士兵的士气伤了,手中美械武器光了。陈诚虽然时间短暂,但他的整编,把军心编散了,此时还敢跟共军打硬仗吗?” “卫总司令,你要怎么办?”。 “将军,我要把铜铸成剑,再磨出锋利的刃,我会有行动的。如果以沈阳为头,华北和东北合力,把北宁路打通,沈阳到锦州,锦州到山海关,山海关到北平这条线距离海岸近而窄,沈阳有较现代的飞机场,真要是把这个头守住,退守都会有很大变化的。不然。单去守锦州,我看也未为上策。毛泽东是个能征善战的人,他要打锦州,请问?锦州后边是山海关,左边是承德,右边是大海,又能守多长时间呢?’” “沈阳被围困,会是何种后果?” “如果以沈阳为中心集五十万大军,推磨似地固守,是不容攻破的,长春,看来共军要围困,一时半晌也拿不下的。如果把东北这点兵力,一会儿增援长春,一会儿增援锦州,林彪在国军窜动中归终就会把国军零敲碎打光了的。” “将军死守,归终也会把你啃光。” “守,就是为了有利的动。动早了会被歼灭,动晚了也同样会被歼灭。” “什么时候动?” “待华北、西北、中原都在投入大的战斗,东北既然是中心环节自然就要动了。”卫立煌见管理招待的上校走来了,他站起身说,“将军,请,为您设了便宴,沈阳还是座有生机的好客城市。” 巴大维站起身来问道:“谢谢卫先生,我下飞机就领略到有生机了!谢谢将军的好客。” “对呀,您不是下飞机就碰到学潮了吗?这是亚洲的时髦。” 两个人边笑边往餐厅走,他们身后跟着国民党党政军各界人物。此刻沈阳外围设有枪炮声,但是他知道东北人民解放军的大练兵,很明显是为投入大的战役而准备着的。 第二天,卫立煌陪同巴大维悄悄地到沈阳外围抚顺、新民等地国民党军队视察。巴大维到前沿阵地看了国民党军队的士气和武器。他对卫立煌的主力集中守沈阳方案表示赞同了。陈诚的整编害人不浅,火力强的军除了保留新一军、新六军,其他各军以暂编为名,光扩充人员,武器太陈旧了。因此防御和进攻都失掉了主动。 巴大维和卫立煌回到沈阳坐下的时候,巴大维盯盯看着卫立煌半晌说:“你对我们美军顾问团有什么要求和希望请开诚布公地说说吧。” 卫立煌眼前一亮说:“就东北国军而言,旧武器太多、太旧了,我多么盼望在这方面给予装备。” “更换东北国军一切旧武器,你需要多少装备呢?” “我希望装备二十个师。” “很难呀!再说你们把许多武器装备了共军。这不是事实 |